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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出版的《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书同时在日本国出版
这次《我们侵华日军老兵应该怎样做》一文,纯粹是由照片故事组成的。
此文的梗概,是我怎么认识原侵华日军老兵盐谷保芳、伊桥彰一、和宫永正风的。
在这个新书发布会上见面之后,盐谷保芳就常常问我:“作为原侵华日军老兵,我应该干什么?怎么谢罪才能表现我的诚恳?会不会被中国人理解?误解?”
我当时就给他出主意:“我现在自己追求的工作,就是完成‘人证、物证、口述史’这三方面的记录工作。我是作家,我要写报告文学。而你是原侵华日军老鬼子,我看,你的任务:1,应该写出在中国作战的回忆录。我来翻译。2,应该搜集你们所在部队:侵华日军59师团存活的4860名(1985年记录数字)官兵中,收集文物。再送到中国的博物馆来。”
1997年,我写的图书《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书由在北京的《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发行了。这本书获得1997年“十大畅销书”称号,还获得1997年的《中国图书奖》、《优秀图书奖》等奖项。于是,在日本国的《日本侨报》也出版了此书。
在日本国出版了,也要开新闻发布会、推荐图书会。所以,《日本侨报》出版社请我到日本国去。在日本东京的几个新闻发布会上,我受到不少日本国民的质疑,他们的主要的论点是:
“我们多位首相已经向中国表示了歉意,这就是‘谢罪’。为什么老让我们谢罪呢?”
我的论点是:“所谓‘谢罪’应该是‘国家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比方:日本国会的众议院、参议院的会体国会议员(或者多数人)举手表决。就提案:‘是不是应该就侵华战争的罪行向中国人民、中国政府谢罪。’进行表决。表决出是不是应该有这项国家谢罪行为。这才是所谓的‘谢罪’,或者是‘不必谢罪’的国会决议结果;而不是个人的意愿的表示。
——这也是体现出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尊重’或者是‘藐视’所在。”
日本众议院是构成日本国会的议院之一。在大日本帝国宪法下,与贵族院共同组成日本的帝国议会。而在日本国宪法下,与参议院共同组成日本国会。也就是说日本国会是由两个拥有各自的议决权的议院所组成,由这两个议院议决而形成议会一致的决议,这种制度被称为两院制,一般众议院中多数党领袖担任首相一职。
自1889年至1945年,日本是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当时的宪法为<</span>大日本帝国宪法> ,又称明治宪法。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宪法规定,天皇是国民团结的象征,对政府不具有干涉力。
日本的立法机关包括了由人民选举产生的480席的日本众议院。日本众议院议员任期四年,首相有权解散日本众议院。参议院拥有242席,任期六年,每三年改选一半,不得中途解散。日本众议院、参议院也存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以表决人数,决定国家的大小事情。
在新书推荐会上,我再表态:“比方,个别首相说‘对不起……’等等,那不是谢罪,那是对一个国家的蔑视行为。个人,怎么能够代表国家呢?比方,我强奸了日本女演员,那应该接受日本法律的制裁。而不是我个人说;‘对不起’就完事了一样。”
方军名片的背面的照片是侵华日军老兵给的。红色文字表明方军对侵华战争历史的态度。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后,侵华日军扛着三八式步枪,戴着钢盔,枪刺上挂着太阳旗,列队走过卢沟桥时的情景。从此,爆发震惊中外的全面的侵华战争。
——时至今日,日本国没有向中国人民就侵华战争的罪行向中国人民谢罪。
我在东京的新书发布会上,无疑,受到来自于台下听众的发言攻击。首先,是日本学者、市民、听众的攻击。还有一部分攻击来自于与会的中国人。
中国人攻击我并不奇怪。抗战中,中国战场就有四大伪政权(东北的溥仪、内蒙的德王、华北的殷汝耕,和南京的汪精卫)和300万伪军(皇协军)出现;有50多名少将以上军衔的军官率队当日寇的走狗。我认为,这是少数国人的卑鄙习惯。
(这些人甘当走狗。可是,日本人还是不让他们入日本国籍。还不是滚回来?)
再具体列举:日本投降前,在东北的日本关东军人数是70万人。可是,皇协军、伪公职人员加起来就有百多万人。他们联合统治、镇压1945年时代的三千多万我国东北人民。平均人数是比例是1/30。
中国人攻击我的内容,在此省略。希望他们自己发布。
我受到的“二次攻击”主要发言内容是:
“我们日本老兵曾经是日本皇军,他们怎么可能向你表示忏悔、谢罪、悔罪、和反对侵华战争的思想?你是凭借‘自我想象’的杜撰行为。以赢得中国人‘阿Q精神’的自我快感。你们的电影艺术、文学艺术还不都是如此?但是,‘报告文学’不是小说,不可随意臆造。你如果说是真的,请你此时此地拿出实际的例子(侵华日军老兵表示谢罪、忏悔)来,给我们看看?否则,你的书,就是‘自我安慰’的书!我们日本人叫‘自慰’……”
此时此刻,我纵有三头六臂也解释不清楚。我自己不能“举书为证”。
——我只能在主席台上干坐着,享受攻击。如坐针毡、百口莫辩。
此时此刻,我真的想“——快散会吧?和日本人说不清楚;和中国的贪官污吏也是说不清楚。我自认是个‘让人嘲弄的傻B’吧?——我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把我采访过的侵华日军老鬼子临时捉过几位!纷杂之中,不由得,我想起我在新疆当铁道兵修建吐鲁番到库尔勒的铁路时的经历;我的汽车坏在戈壁滩上了,三天,我没吃没喝,只有一支冲锋枪,7发子弹。我当时想:——等死吧?——还是怎么自救?会有战友来搭救我吗?戈壁滩上没有标志物,他们即使来,茫茫戈壁、连天一片,又怎么找到我呢?……绝望!
就在这时,不约而同站起三个日本老头儿。他们拍案而起。
照片说明:讲话者叫丹藤佳纪。他原是日本《读卖新闻》北京分社社长。1984年,我受外交部外事服务局指派,在读卖新闻北京分社工作多年,丹藤佳纪曾经是我的社长,他这次参加图书介绍会,其目的,是向日本读者介绍《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书的概况,和现代中国的《报告文学》的分类。
我们在北京工作时,曾经采访十几名中国的作家和学者。丹藤佳纪在《读卖新闻》上发表过不少评论和采访记。丹藤佳纪是和中国人民友好的日本新闻记者、学者之一。
丹藤佳纪是《读卖新闻》的老记者。1972年 中日邦交正常化。中日建交后,他是首位驻在北京的记者。他拍摄的第一张照片,是中南海、新华门早晨的升旗。第二张照片,是老首都机场夜间的灯光:“只有主席像”是亮的,周围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他来参会给我增光、保驾不少。要不,日本右翼势力学者还不把我给吃了?
《日本侨报》社的社长叫段跃中,他曾经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他到日本已经有几十年了。日本版《我认识的鬼子兵》当然也是他的出版社给出版的。在资本主义社会,也要宣传,才能卖得动图书。这三位侵华日军老兵,都是通过他的关系来的:
曾经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羁押、改造,认罪、谢罪、释放的伊桥彰一就是段跃中的朋友。
段跃中采访原首相田中角荣的女儿时,认识了原日寇59师团的伍长盐谷保芳的。
原侵华日军老兵宫永正风是买了《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书后,自己找到新闻发布会的。
接着说日本老兵在图书推介会上拍案而起的事情:
伊桥彰一对与会的观众说:侵华战争时我在中国作战多年,至今一条腿是瘸的。日本投降后,我被抓进《抚顺战犯管理所》。经过中国政府的长期、内心的教育,我认识到:“我们日本国应该就侵华战争的罪行向中国人民谢罪!”
我当时已经在主席台上如坐针毡了,心里不免涌出:“谢谢,伊桥彰一!”的念头。
盐谷保芳对与会者说:我作为日本皇军在中国作战四年,我中了六枪!都是贯穿伤!200米近距离射击的!你们知道什么是战争?你们经历过战火纷飞吗?我们日本人应该反对战争、反省侵华战争的罪行!并且,向中国方面谢罪!而且,战争是双刃剑呀!用中国话说:杀人三千,自伤八百!
宫永正风对参会者说:“我去中国作战时还是16岁的高中学生。在北京门头沟,捉着中国的抗日者就捆在柱子上开膛破肚。被捆着的人五脏六腑在瞬间就掉了下来……。可是,往往那人一时半会儿还活着,他还在呻吟……。我看,这本破书!就是这本破书《我认识的鬼子兵》写的不怎么样!这么残忍的事情书上没有写!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日本兵?他们见过战争的残酷吗?我是1945年1月被紧急招募的参军的,没有几个月,日本就投降了……。”
(我把宫永正风的几封来信,通过宗颖编辑,送给樊建川的博物馆了。)
在另一个《日本侨报社》组织的图书推介会上,中国大使馆的公使武亚鹏出席。武亚鹏曾经是我的同事,不过,他是前辈,是领导。他的出席,增彩不少。
在中国大使馆旁边的文化会馆召开的图书推荐会上
在日本国所有的会议都不超过都不超过一小时。但是,我在会上遇到的直截了当的提问,和尴尬的局面,乃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是原侵华日军三位老兵!这是我无法预先知晓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我非常感谢图书推介会的组织者,日本侨报的社长段跃中先生。
我在日本采访的原侵华日军老兵都是在“送外卖”的时候认识的。这次的三位,是在“会上”认识的。我1991年开始在日本留学,当时是两手空空去日本学习的,不像现在的留学生,全是爹妈给钱。我在日本学习就要打工,我有驾驶执照,所以,每天依靠送外卖挣钱。
中午饭一般是两点以前送去,下午至晚饭前是去各家各户收盘子的时间。
有很多原侵华老兵(当时都60多岁)知道我是中国留学生后,感到新奇,他们愿意和我聊天,谈谈过去在中国作战的往事。他们还互相介绍,说这里有个中国学生!
我在日本骑摩托车送外卖去过数百家日本人的家,单位。自卫队、警察局、按摩店、压酷砸(流氓团体),学校、市民家,女学生租住的公寓、老头儿、老太太……。其中,唯有原侵华日军老兵们和我最聊得来。所以,1997年才出版了《我认识的鬼子兵》一书。
这次,又认识三位: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出来的伊桥彰一,日军59师团的盐谷保芳,和在北京门头沟驻防过的新兵宫永正风。
盐谷保芳是个热情的人。他1942年到山东泰安和八路军作战四年,身中6枪。1945年日本投降他随59师团撤退到朝鲜途中被苏联军队俘虏,押送到西伯利亚挖煤。后来,他在煤矿巷道中扛枕木时,脊椎受伤,被送回日本国。他1985年就带队几十人,十几次到中国山东泰安市谢罪。他们侵华日军59师团的师团长,叫藤田茂,中将军衔。他经过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教育后也成谢罪、悔罪,为中日友好做贡献的“中归联”的第一任会长。
盐谷保芳问我:“我们原侵华日军老兵怎么做,才能表达我们对中国的歉意?”
我一直主张:研究战争历史的钥匙,是“人证、物证、口述史。”我的意见,是盐谷保芳在日军59师团的“老兵协会”的官兵中征集文物。还有,就是在原侵华日军老兵中征集在中国作战的回忆录。
盐谷保芳哈哈大笑,他说,这两件事情办起来都不难,但是,要时间!
昭和60年(1985年)日军59师团人名录。共4860名幸存者。
盐谷保芳向我介绍:战后40年(1945年日本投降到1985年),侵华日军59师团还存活4860名官兵。他们还保持原部队的体制结构,还在互相联络着。其一,是每一年的4月2日,派代表到东京都的靖国神社给战死的官兵举行“慰灵祭”。还有,就是和日本的“遗族会”一起,和活着的老兵们慰问战死日本老兵的遗属活动。
侵华日军59师团的历史沿革。笔者认为,这是最真实的资料。
侵华日军59师团的历史沿革之二
侵华日军59师团在战后40年的1985年时,仍然保持着原59师团的部队构架。这让我这个中国陆军铁道兵的退役军人倍感惊奇。
这是侵华日军59师团亲历战争后的1985年保存的官兵通讯录
侵华日军59师团在1985年仍然存活老兵4860人,平均年龄63岁。这是59师团通讯录的最后一页,我统计:共4860人存活着。这上面,有联系电话、邮政编码、通讯地址。
大约半年左右,盐谷保芳还真是征集到不少文物。这些文物摆在他们家的院里。不过,我很是后悔,因为,我告诉盐谷保芳,军刀最好是军佐以上大军官的指挥刀。这样的刀更好。盐谷保芳说1945年美军占领日本,所有的武器要上交。大炮、军舰要沉到海里去!军佐们保留的军刀,往往是祖传下来的,在日俄战争中用过。用这个理由,保存了下来。
盐谷保芳的老婆、儿子、女儿都希望他把征集到的原侵华日军59师团官兵们用的军用品捐献到中国各地的博物馆去。
1984年我在日本《读卖新闻》北京分社工作时,认识第一个原侵华日军老鬼子,他叫内山馨。巧了,他和盐谷保芳一样也是日寇59师团的。
1991年开始我在日本国利用留学生的身份采访20几位原侵华日军老兵。
盐谷保芳是日本投降以后,来中国谢罪次数最多的一位。而且,他送的文物最多。
本多立太郎在入伍前是《朝日新闻社》记者。他演讲的次数最多。本多立太郎在日本国演讲一千多场,在中国演讲至少五场。
盐谷保芳至少征集了80件文物,出了枪炮,侵华日军的常备军用品他都给征集到了。这里面有,军刀,军装,军帽、军靴、军功章,领章。帽徽、军用水壶、军号,等等。
我对盐谷保芳保证:我和中国三个博物馆联系,把你的东西分成三部分捐赠?这些博物馆有:中国军事博物馆,四川建川博物馆,和抗战馆。盐谷保芳很是高兴,他笑眯眯地赞成。
此书的名字叫《来谢罪的鬼子兵》。作者的意图,只是通过一个一个的小故事,展示战后70多年,在中日两国人民之间不同的历史观,战争观的。本文,只是叙述盐谷保芳希望表达就侵华战争的罪行,通过什么渠道才能达到自己的意愿;是记述这些发生过故事而已。
20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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