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一彤
也许,很多喜欢耍风度的男人都会嘴里叼着一支品牌不错的香烟,在烟雾缭绕中彰显出小小的成功和不凡的品质。而我,天生就与这种风度无缘,因为我从来就不吸烟,小时候放鞭炮的时候偷偷地吸过爸爸的“大前门”,只感到嗓子辣,后来竟天旋地转地要晕倒。后来才明白那叫“醉烟”,和醉酒的感觉差不多。“醉烟”的人无疑一辈子就被剥夺了抽烟的权力,嘿嘿,也算因祸得福吧。但是,本人的另一大嗜好却是死心不改,说出来可能会有人笑话,那就是——嗑瓜子。是的,非常迷恋那香香的瓜子的味道,当那种味道连续在舌尖盛开,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天堂的蜜汁浸泡,有时配上一杯茶水,半张报纸,时光便也被定格在幸福得可以冒烟的瞬间。所以,我会经常跑到那个固定的摊位,只有他家的瓜子很新鲜,没有哈喇味,籽粒很饱满,有时他们不出摊我也会强忍着等上两天,也绝不会改投其他的摊位。
卖瓜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大概五十出头的样子,男的长的很瘦,但浑身总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每次见到他总是挥舞着一把炒勺在不断掀动大铁锅里的瓜子,飘香满街的味道就是他们最好的广告了。女的个子很矮,脸上的皱纹不少,总是不经意间地吆喝,目光盯着她各种价位的瓜子,时常用手翻检着,只有看到熟客才会热情打一声招呼:“来点瓜子?热乎的,可香了。”
在我看来,那瓜子的香味,就是幸福的味道,童年的味道,很多流逝的美好的情怀都可以在瓜子中慢慢找回。
后来,和他们混熟了,知道他们的老家是在安徽,年初就来卖瓜子了,他们租住的房子离他们出摊的地方很远,他们每天很早就要蹬着三轮车来到这个自发形成的小露天市场,支上大锅,搭好台子,把大簸箕摆在上面。他们还带了一个可以折叠的马扎,谁要是太累了就可以坐在上面打个盹。
春夏秋冬,他们就是这样,一个忙活炒,一个热情吆喝卖,看他们热火朝天的样子,心便被一丝温暖的情绪抓住,咽下一口唾液,掏出两三元钱,让这种温暖的情绪持续扩大成为我的一种习惯动作。他们对我这个回头客也总是热情介绍那种瓜子是刚到的货,还经常特意多给我添一点,惹得我不断地要说:“谢谢,不用了。”
进入了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气温骤降,他们的“工作环境”也变得极其恶劣,夫妻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女的还用大围巾将脸围了个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大炒锅上总会升起白色的雾气,与这个滴水成冰的季节顽强对峙着。
“老弟,来点瓜子吧。这两天太冷,买瓜子的人也少了许多。马上快过年了,这个地方要统一清理,我们很快就不能来这里出摊了。”女的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好像为了我不能吃到她的瓜子而感到无比遗憾。男的把刚刚炒好的瓜子放到大簸箕里,憨憨地冲我笑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温暖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低温而被冰冻。“嗯,那就来十块钱的吧。”我为自己的“冲动消费”感到一点自豪,这也许能多少帮他们一点点吧。他们的动作很快,装好了瓜子还一再向我道谢。
走出了一段,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时,女的正把自己的大围脖摘下来,围在男的头上,系了一个死扣。男的一动不动地站着,炒锅上漾起的白气也在烘托着他们心里的那份默契。
在这个物欲横流,追求享乐的时代,人们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不已,有的甚至达到不择手段的程度。爱情,已经变成可以标价的筹码,在香车和别墅面前甚至可以变得一文不名。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百姓,他们用自己辛劳的双手,搭建着自己希望的城堡,也在辛辛苦苦不弃不离地经营着自己的爱情。城市里闪烁的霓虹,并没有迷离他们彼此关爱的目光。
新年的钟声很快就要敲响,他们的炒锅里也许就有孩子的学费,他们的三轮车上也许就有盖新房的美梦,他们渐渐模糊的身影,成为我心底一道美丽的投射——那是荡漾在瓜子上的爱情。吃着香喷喷的瓜子,品尝着新年的希望,在这里说上一声:纯朴的大哥大嫂,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