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八”,女人的节日,似乎与男人无关;“三八”,女人的节日,似乎与男人有关;“三八”,女人的节日,又似乎别让男人走开。
“三八”来了,女人要放假休息,要嚷着、闹着给她们点表示,好像无动于衷便不是纯爷们,便招来渐强渐弱的幽怨声。
也有一位女孩,叫梧桐树下的女孩,纯净的如一泓清水,独居“三八”的喧嚣之外,算是个另类。
在散淡的早春里,她倚靠在那棵梧桐树下,慵懒的梳理着自己的心情,流淌出幽幽的文字。
于是,她头上的梧桐树一时也有了灵性,有了那份寄托,那份情怀和优雅:
闲来翻书,读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这是出自《诗经•大雅》的句子,凤栖于梧,悠悠清鸣,何等美好。而今凤凰早已飞入神话传说中不复现,独留梧桐,亭亭挺立,引发幽古之思。
在古代,梧桐常常和凤凰联系在一起,“凤翔九天,非梧不栖”,是一种高贵而祥瑞的树木,也就常常被栽种在屋旁院中了。
梧桐高大挺拔,盛夏,绿冠如盖,浓荫下的清凉消褪了几分暑气,而秋风一起,便叶子飘坠,露出了整个天空,温暖的阳光重又洒满屋檐,驱走了几分寒意。梧桐是这样善解人意,所以,才引人注目,被人喜爱吧。
印象里,梧桐生长是很迅速的。
记得儿时,院中有一棵梧桐,好像并不是有人刻意栽种的,只是忽然有一天,在杂树中就窜出了一棵梧桐,然后就越长越高,越长越高,高出了院子里所有的树木,然后便绿盖如云,覆盖着院中人的生活,也覆盖着我年少的时光。
记忆中的夏天,我常常站在梧桐树下,顺着挺直的树干仰望,风轻云淡的时刻,梧桐的叶掌是那么宽大而绵软,随风摇摆出丝丝清凉。阳光之下,脉络清晰,纵横若蜿蜒的河流。偶有细细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摇一摇的,有点风来叶弄影的味道。
而桐花开放的记忆是最灿烂的,没有一片叶子,一树轻盈的淡紫,一场盛大的开放,凝固在四月的天空之下。
若天空是湛蓝若缎的,那么,那一树桐花就是天之衣襟上惊艳的刺绣;若天空是烟雨迷蒙的,那么,那一树桐花就是雨之帘幕上盛放的烟火。满枝的桐花虽然颜色素雅,给我的感觉却是无比热烈而欢畅,是一种竭尽全力的开放。
梧桐本是高大挺拔的,即使是满树繁花的季节,也是清逸沉着的,就如桐花的香,绝不是甜腻,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沉郁的香。而落花的方式,更显示出梧桐作为一种树而不是一种花的特质。
因为梧桐树的高挺,那些开在高处的花朵又很大,所以落下的姿势,总象是一次跳跃,仿佛那些花是从枝头一跃而起,然后划着淡紫的弧线,“啪——”地一声落了地,是真真的落花有声。特别是在雨后,蓄满了水的花朵,沉甸甸的,就那么一朵一朵地往下坠,听着听着,仿佛春就在那一声声“啪哒”里渐渐地就走远了。
然而不必惆怅,等到桐花落尽,新叶婆娑,又是另一番风情了。
曾经在《世说新语》的“赏誊”篇里读到一则故事,说的是王恭在“清露晨流,新桐初引”的时刻想起好友王大,感慨说“王大故自濯濯”。
虽然他们两人因政治立场不同而生芥蒂,可是在那样美好的时刻,想起的依然是美好的友情。“清露晨流,新桐初引”这八个字里的美好,足以安慰满树桐花凋落后的落寞与惆怅了。四季轮回,一季有一季的美好,梧桐亦如是,花开有花开的绚丽,叶绿有叶绿的清新。
梧桐惹人遐思的,不仅仅在于它的花花叶叶,更在于它是制琴的良材。
古人常用梧桐木制琴,音色优美。传说中的古代四大名琴之一焦尾琴,就是用梧桐木制作的。汉代的蔡邕精通音律,传说他有一次看到有人用梧桐木当柴火烧饭,听到烈焰中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出那是制琴的良材,便从火中救出了那一段梧桐木,制成一把琴,果然音色美妙,而在琴的尾部,仍有被火烧焦的痕迹,就取名为“焦尾琴”。
那么,梧桐就是一种以音乐为灵魂的树木了,在它的怀里,天然地就藏着一张琴,只等一双慧眼去发现,去识破,只等一双巧手去雕琢,去弹奏。
在它奋力生长的过程中,采集了春花秋月的曲调,暗藏了风吹雨打的旋律,鸟的啼鸣,兽的吼叫,水的潺湲,花的开放……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天籁,都融入了它的灵魂之中,这样的梧桐,是为琴而生的吧。
一棵梧桐要变成一张琴,知音是多么不可缺少啊,如同琴声飘绕在空气里,需要知音一样。
梧桐可以制琴的特质,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却也是它无用的凭据。
由于生长迅速,木质疏脆,长到一定的年份,还会空心,所以并非常人眼中的有用之材,经常会被当作柴火烧了,由此,能被制成琴的梧桐是少之又少的。
毕竟,世间弹琴的人本就不多,而听的人就更少了。
常常揣想,伯牙弹奏《高山流水》的琴,一定也是用梧桐木制成的吧?尽管世间知音难觅,但伯牙有钟子期,一段烧焦的梧桐木有蔡邕,知音虽稀,却总是还是存在的。
梧桐在这个大地上生长了数千年,用厚绿身躯投下无数浓荫,庇护着无数仰望的身影,更用出自灵魂的音律,抚慰着一颗颗善感的心灵。
当有一天,梧桐横下它挺拔的身躯,成为一张琴,轻轻地一拨琴弦,那用一生采集的旋律便会流淌而出。
你会听到月白风清的曼妙,电闪雷鸣的激烈;你会听到花开季节的喜悦,绿枝婆娑的欢畅,一叶落而天下尽知秋的萧瑟;你会听到“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的惆怅,“寂寞梧桐,庭院锁清秋”的哀伤,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凄婉,“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的清雅,“是非不到野溪边,只就梧桐听雨眠”的洒脱,“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的焦灼……
所有来自于天地,来自于生命,来自于灵魂的乐章,就这样流淌在空气里。
你会用怎样的姿势来迎接这种流淌呢?或许,伯牙和钟子期已经给了我们一个理想的背景:巍巍乎高山,洋洋乎流水,你坐岩上抚琴,我坐松下倾听,我们心意相随,灵犀相通。
山一样坚定,水一样温柔,山水之间,梧桐用它高洁通透的身躯,成全了你我灵魂最深处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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