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吟[张朝林]
(2025-05-07 21:31:23)| 分类: 报刊文摘(转) |
“嘀咕”“剁错”“姑姑等等”“嘎嘎嘎”“吱吱吱”,这是陕南五月的鸟叫、虫鸣声,家乡人称之为五月的歌声。这歌声来自山岭、沟岔、幽谷、田野、坡地、果林,悠扬、婉转,唱红了五月的山野。
“快黄快割!快黄快割”。刚刚还在麦浪里唱几声,听见镰刀割麦的“沙沙”声,就“嗖”一声,飞到对面的竹林子里叫去了。父亲直起腰,对着竹林和一曲陕南花鼓歌:“家乡的五月鸟声好,唱黄了麦田唱红了果,鸟儿鸟儿你莫催我,丰收的五月我一刀掠。”这时候,母亲也笑起来,一捋发,跟着走上一曲:“家乡的五月好风景,田黄坡绿小河清。百鸟和我赛歌喉,比比我们谁能赢?”乐得大妹子挥着镰刀“咯咯”笑。
“赶快!赶快!”这是哪位急性子歌手,用这样干脆的歌词催我?我们是很难看见这种鸟儿的,它的歌声,忽一下在云端里,又忽一下掠过田野,消失在小河的柳树林子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督促着五月劳作的人们。乡亲们都知道,这是催人们赶快收割、下苗哩。
麦把上坎,犁头下田。当最后的一把麦子提上田坎,渠水来了,浸泡着田,父亲领着老黄牛就下水了,清水漫过的田野,就有一股一股土地的芬芳朝上涌。父亲套牛,扬鞭,吆喝,铧犁就破开了土地,淡黄色的微浪,犁头下波涌,犁开的水田一片金黄,待犁的水田清蓝如镜,一黄一蓝,泾渭分明。这时候,蜻蜓、蝴蝶也飞来了,在牛头的上空、在父亲的前后,飞来飞去,父亲不忍心挥鞭子赶牛,生怕伤害了这些生灵。
“叽叽”“喳喳”“咕咕”“啾啾”,八哥、斑鸠、喜鹊、燕子、麻雀也来赶热闹,我家的水田成了大舞台,和着牛哞声、父亲的山歌声在田野演唱。最胆大的是八哥,立在行走的牛背上,一边叫着,一边打量着父亲,父亲吹一声口哨,它飞起来,盘旋一会又落在牛脊梁上。喜鹊腿长,在浅水中走着找虫子吃,一旦吃下一条虫子,就会偏起头“喳喳”叫几声。斑鸠腿短,只能立在漂浮的麦茬上找虫子,胆小的斑鸠,一看见水浪漫过来,就吓得飞起来,悬在空中,半会才寻一块麦茬落下去。胆儿最大的是麻雀,一群一群,“叽叽喳喳”,只要有凸起的土块,就是它们的领地,溅起的水浪也吓不飞它们。
太阳落梁了,父亲犁完水田,犁头上坎了,夕阳落下了,清澈的水田被夕阳吻得通红。这时候,青蛙来了,“噗噗”“咚咚”跳入水田里,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大妹子高兴地说:“看,咱们的水田笑啦,笑出那么多的酒窝窝。”母亲轻轻戳了一下大妹子的脑门:“傻妹子,你笑啥哩?”
“呱呱呱”“呱呱呱”夜幕刚浓,青蛙的大合唱闪亮登场,长一声,短一声,急一声,缓一声,一起合奏,闹翻了水田。还在洗泥腿的二弟来一曲歌谣:“小青蛙,呱呱呱,两只眼睛圆又大。披着绿衣向天歌,夏雷一响不唱啦!”唱完,二弟扔一个土疙瘩,“嘭”一声,溅起浪花,水田瞬间无声。
我家坡地的五月桃熟了,拳头大的红果子挂满枝头,我们采摘甜蜜的五月。
“我哥回!我哥回!”桃树林间,总有这样的鸟鸣,一声高过一声,一声一声地呼唤,一声一声地忧伤。
我问母亲,这是什么鸟儿在唱?母亲的脸上飞起惆怅的云朵,母亲说,这是一种杜鹃鸟,也叫秭归鸟、布谷鸟,传说是屈原的妹妹屈幺姑的精灵变成的,她呼唤着哥哥屈原归来啊,从黎明到黄昏,不停地呼喊哥哥回来,可是……母亲刚刚说完“可是”就打住了。我看见母亲忧伤的眼睛,穿过桃树林,看到遥远天边的一堆白云。我没说话,随着母亲静静地看蓝天边的云朵。刚刚学完屈原《离骚》的二弟,大声朗诵“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们跟着一起朗诵三遍。
鸟儿你听见了吗?天边的云朵听见了吗?
------2025年05月07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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