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锣鼓[鲍仕敏]
(2025-01-24 16:25:11)分类: 报刊文摘(转) |
夜幕降临,老祠堂前面的广场灯光如昼,咚咚锵锵的锣鼓声震得繁星闪烁,霜花纷落,一年一度的马灯排练如期而至。
6个锣鼓手都是70多岁的老人,但个个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说他们五六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摊上了好日子,守着村里的土地,田里的稻子照栽,地里的芝麻、花生、西瓜照种,工地上赶活儿,一个电话打来,结伴去挣外快,一年的收入也不少。
有这些老人在,村子还像个村子,走得再远的子女,也会在腊月里赶回家过年。当然,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过年的样子无非是热闹和喜庆。老队长邹旺根,每年都会提前领头,让玩了100多年的马灯跟随腊月的脚步狂欢起来。谁都知道,老马灯堂子的锣鼓手艺会一代代往下传,领灯师傅退出之前总要物色新的领灯人。有他们在,村里的马灯玩得风生水起,一年又一年。
晚上锣鼓一响,赶热闹的人像嬉水的鱼那样往老祠堂奔走。爱好敲锣打鼓的,一边学,一边问。坐在一旁的师傅,一边说,一边手把手教。好奇的小屁孩,瞅着空隙,偷偷地拍一下鼓、敲一声锣。18个马灯神角,在外地打工没有赶回来的,早已被新人替代。微信群里的排练视频,每天都有好听的锣鼓、好看的马灯。
与其捧着手机看视频,还不如回到村里身临其境,与熟悉的人和事物融入一体。就这样,我被召回村里,成为视频中热闹的一部分。我早已经过了玩灯的年龄,那不断变化的阵式,不要说让我穿梭其间,就是袖手旁观,也会眼花缭乱。敲锣打鼓倒可以试试,但要打出节奏、乐感和名堂来也不容易。好在是自娱,打不出名堂,也能打出热闹,打出心中那份快意。
玩灯,在皖南山区是个传统习俗。邻近的村子除了马灯,还有龙灯、采茶灯、罗汉灯。过去玩灯,除了增添春节喜庆,更重要的是想挣一些钱。幸逢盛世的当下村民,谁都不在乎这点钱,大家玩的是一种心情、一种表达、一种由内而外的满足。
家乡流传着“腊月锣鼓正月灯”,说的是腊月的锣鼓打得响打得顺畅,正月里的灯就会玩得溜、玩出名气来。玩灯人跟着锣鼓的节奏,锣鼓时敲时停,说明场子上的手脚有点慌乱,阵式出现破绽,这时领灯人就要叫停,然后讲解、纠正,重新开始。锣鼓声从头至尾犹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说明排练成熟了。内行人不出家门,听听锣鼓就知道功夫是否到家。
随着除夕一天天靠近,回家过年的人越来越多。老祠堂广场的锣鼓声,晚上响彻星河,白天云端回旋。一年不见的村民聚在一起,有的捧茶聊天,有的扮演神角走进灯场,有的挥舞着棒槌敲打锣鼓,个个洋溢着幸福欢颜。
以往的除夕晚上,村里人早早吃完年夜饭,男女老少来到老祠堂广场,一阵锣鼓喧天后,一个个身着古装神角、骑着装饰马,十分神武地走向场地,走向村民期待的目光里。随着烟花燃起、高炮响起、开场的锣鼓敲起,领灯人手举小红旗走在前面,一队人马在不断变幻的阵式中走动起来、穿梭起来、狂奔起来。一时间,欢笑声、喝彩声、锣鼓声、鞭炮声汇成一股欢乐海洋,在村子上空经久不息,围观的村民都沉浸在变幻莫测的阵式里。
临近结束,密集的锣鼓像暴风骤雨般突然响起,高大英武的“关公”将脚一跺,手舞大刀,在场地上飞奔起来,随着锣鼓声戛然而止,跨马收刀的“关公”华丽退场,场地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掌声。这就是“关公扫堂”,扫去旧年的晦气,扫来新年的喜气。
------2025年01月24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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