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窗台那盏灯》(文字符浩勇、插图孙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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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那盏灯
符浩勇
怎么会这样呢?儿子以前不会这样啊?
送走村长和区里来的两名纠察队员,老倔爹望着那座窗户便陷入了沉思。
刚才,村长问他:“望春回来过吗?”他答道:“从年节一走就没回过。”可抬头却碰见村长狐疑的目光。
村长吸溜一下鼻子:“二公,还不知道吧,望春出事了。”
老倔爹一惊:“出了什么事? ”
村长说:“杀人啦,这不,纠察队正寻他哪!”
老倔爹便愣眼看着戴着红袖章的两个人,还发现他们腰间别着黑亮亮的驳壳枪,不由心里颤动:“望春不是这样的人呀?他杀谁啦?”
纠察队员满脸严肃但不失温情地告知他:望春在城里出卖了自己的交通员,东窗事发,有人检举他,他捅死了别人,畏罪潜逃。
村长:“二公,你别燥火?既是望春杀了人,那便是犯了天条。人家纠察队还有事情跟你说。”
纠察队员抿抿嘴唇,说:“老人家,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你儿子杀了人,犯了罪,如今又畏罪潜逃,罪上加罪。我们希望您配合我们来抓拿凶犯,也可减少组织上同志们遭受不必要的伤亡。您要是包庇和袒护,连带您也有责任,也要遭罪了。据我们了解,您的儿子讲孝心,也疼爱你,还会回家来的,他要回了家,您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望春真若是回家,你可得说呀!”村长冲着他说,“要不,就叫窝藏,不光你有罪,我也有责任,全村都遭累,你可不能糊涂啊!
”
“他要回来,我怎样告知你们的呀?”老倔爹疑问。
纠察队员猝然发现窗台上有一盏煤油灯,眼睛立时闪出光亮,指着灯说:“对,就用它,他若是回来,您就躲开他,点燃这盏灯,摆到窗台上,我们见到这灯亮了,会及时赶过来。”
“听明白了吗?就,就点那盏灯。”村长重复着说罢,就跟着纠察队员走了。
老倔爹心里一沉,痴痴地看着那盏灯。
他记得,儿子就曾利用窗台摆上那盏灯给山里抗日纵队伤病员传递过讯息,从外面望见窗台点燃着灯说明家里安全的,可放心进门来吃饱一顿饭再走。如今,他疑惑了:因为儿子,他也要用这盏灯诱拿他?他怎么会变了呢?他犹豫着,但别无选择了吗?
早些年,望春生性胆小,可热情高,报名当纵队交通员时老伴就极力反对,但终抬拗不过望春犟劲。年上据大伙说日本先遣队对山里加强了探视,形势骤然紧张起来,而儿子他怎么出卖了自己人呢?他怎糊涂到这个地步?还杀了自己人?老伴前年去世,临前还嘱咐他望春性情蠢懦,要把好他的走向。这样想着,他不由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山出坡上,埋着老伴孤独的坟茔。他心里怅然地说,老伴呀,要是你还在,会有这回事吗?你让我怎么办呢?
小风轻轻拍打着破败的窗棂,无倦的蟋蟀在墙角嘟嘟地叫,老倔爹刚要去闩门,突然间,门“咿呀”一声开了,望春挤进门来,探身站在他面前。老倔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眨动几下,站在面前的的确是望春。
“爹。”望春憨憨地叫一声,“ 爹,快给我点儿吃的。”
老倔爹将望春招呼到伙房,让他在饭桌边坐下,说:“锅里有饭,你吃吧,我再给你煎俩个鸡蛋。”
望春仿佛饿了多时,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睛贼溜溜地寻觑着,待最后一口食物从喉咙处咕噜一声咽下之后,他才急急地说:“爹,我看你一眼就得走了,有没有钱什么的,给我准备点。”
老倔爹赶忙把裤腰子拽开,从里面掏出两个银元,递给望春,说:“就这些了,都拿着吧!望春,你要去哪里?
你可要走正道啊!”
“ 爹,这您就别管了,眼下也不由得我了。”
“ 望春,我说你……可到小南山的石洞里躲躲,那里可没多少人知道。”
“爹,您就别管我了,我这一走,是死是活,真的不好说,什么年月能见到您,也都不敢想。爹,只求您自己保重啦!”
“ 望春。”老倔爹身子一抖,亮亮的泪珠向脸颊处滚动。
“爹,还有一事。把咱家那把山里纵队留下的尖刀给我。”说时,眼里露现残忍的凶光。
老倔爹霎时就愣住了,心在往下沉,他说:“你拿它何用?望春,你要学好,你要走正道。”
望春咬了下嘴唇,摇一了下头,说:“爹,由不得我了,你明白吗?现在别人都在找我,我随时都存在危险,手头怎么也得有个应手的家伙呀。”
“什么?”老倔爹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儿子熟悉的脸庞,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望春不解父亲胸腔里的起伏,继续说:“爹,我现在已经想好,谁真若是抓我逮我,我就已没有别的路了,就得与他拼了,反正我已是有人命在身啦,杀一个够本,杀俩就赚一个。”
“嗡”地一声,老倔爹就觉得脑袋像被谁猛然擂击了一样,眼前金光四射,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儿子如今变得这般可怕了,变成了杀人的恶魔,他颤颤地向前走了一步。
“爹,快去给我取刀来。”望春显得很焦急,他走出伙房去内屋去找寻衣物。
“好好,爹这就去拿刀。”老倔爹应允着他,望见儿子进入了内屋,也离开伙房,悄然走向那扇窗台,掏出火柴,一擦火墙,就是升腾火苗,迅速点燃那盏煤油灯灯,端正地放到窗台上。
当望春从内屋提携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两名纠察队员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选自2016年7月21日《海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