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公交优先

早晨坐1路公交车上班，开公交的女司机与一辆微型面包车的男司机发生争执，微面负气阻挡公交，反被另一辆公交别住，使这辆公交得以解脱。矛盾缘起于公交车正常运行期间，一辆微面公交车斜着开了过来，当两位司机可以相望时，公交女司机回头对微面司机说：你怎么不按地标线走？对方说什么听不见，只见微面更加来劲地靠了过来，两车相距不到十公分了。公交车比较高，从车上能看到右边已经是人行道的沿儿了，幸好路边没有行人。此时，即便公交车停下，微面继续斜着开过来的话，也不可避免会两车相撞。这时公交女司机大声说：我车上有摄像头，不同角度有四个，你撞吧！也许这话起了威慑作用，微面直着往前开去。没想到开到前面后，干脆挡在公交前面。此时后面开来了一辆25路公交，插在前面，别住了微面，使后面这辆1路公交得以斜着开出去，摆脱了那辆微面的纠缠。

事情到此，是非曲直已经很清楚了，大家对1路车女司机的忍耐与相峙阶段游刃有余的驾驶技术表示赞佩，甚至她开出一站地，缓缓地靠边行驶，等那辆25路车赶上来后，致意感谢，都是令人钦佩的举动。然而，事情都过去后，女司机的一句话，却引起了我的联想。她说：农村人，真没法弄，有理讲不清……

说起来，前一段与微面对峙的时候，车上的人都在谴责那辆微面，所谓的“同舟共济”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心情。无论怎么说，一车人的安全都维系在那位女司机的手上，或者说全在她的理性中，如果她一冲动，至少发生两车刮擦碰撞，不仅会耽误大家的行程，还会造成路堵，影响整个道路的畅通，会耽误很多事儿；假如再有什么激烈的举动，那后果不堪设想。后来女司机的发泄，说农村人如何如何，也许是可以理解的，但车上的人没有再吭声的了。这让我想起青岛人口语中的“老巴子”，上海人口语中的“阿乡”、“江北人”、“赤佬”等。这些都是蔑称，是看不上、“瞧不起”的意思，也有做事不靠谱的意思。大概女司机在与之对话的时候，从对方口语的方言腔调中，判断对方是农村人，好在她没骂出“老巴子”等等，这已经是很客气了。我相信当时车上肯定有“农村人”，不仅他们听了不舒服，连我这个自诩为“城市人”听了也不舒服。

凡事都有个理儿，这理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公交车在城市里是主要交通工具，它特殊在“公共”上，无论有条件的地方辟有公交专用车道，还是遇到道路紧张的时候，首先要保证公交通行，遇到与安全有关的时候，公交更是处于优先的位置——因为它运载的是一车人，是一车生命。这个道理本来是清清楚楚的，何以就出现与公交车争道抢行的现象呢？而且是危及一车人的生命！其中深层的因素不必讲得太深，仅仅就大家买轿车求大喜欢黑色，就可看出端倪。那不仅仅是表面排场，还有一层“官本位”的潜意识在作祟。官员的公车大都是黑色的，有些小号车连警察都不敢管。那么什么样的车敢与公交车争道抢行？自然是没人敢管的车了。由这种车所起到的“表率”作用，其他的车便会效仿，且觉得有理——大路通天，你走得我也走得。

其实，这是错的！

也许那位女司机的感慨并不过分，但是就其说出的“农村人”而言，是有特定含义的。事情反过来说，难道城市人就不做不靠谱的事吗？既然从公交车说起，那就有一个公共秩序的问题，我相信，在农村大家也在遵守一些公共秩序，不管成文或不成文的，无论迷信还是不迷信的，都有一个共同遵守的东西，譬如有的地方通奸是要被沉河的，有的地方要被乱石砸死的，这都是要告诫人们不能通奸，是大家必须共同遵守的秩序，而且农村之所以对通奸处以残酷的极刑，是事关种族繁衍血脉传承的大事。而城市里，在有限的空间里汇聚了高度密集的人群，那么更需要共同遵守的秩序。我在公交车上多次见到农民工见到老人赶紧起身让座的现象。当然这也有一个过程，农民刚进城的时候，也不知道让座这回事儿，但是时间长了见的多了，便也自觉汇入遵守道德秩序的行列。

那么那位微面司机何以没有遵守公交优先的秩序呢？也许有多种原因，甚至会与其情绪有关。但有一层是不能理解的，假如他认为开公交的是位女司机，就该为他这个开微面的大男子司机让道的话，那可就真“农村人”了。我们知道在农村男劳动力的重要，还知道对于宗族的血缘传承，以男性为主血脉，那么以男性为尊，是由传统文化所形成的。而在城市恰恰不是这样的。开公交车，女性司机恰恰体现出了一种优势，譬如这次的对峙，如果是位男性司机压不住火气，会很可能以车相撞；两人下车干一架打个头破血流也是说不定的。而这位女司机以很强的忍耐力，保证了大家的安全，仅从人性文明的角度说，那位男性司机也该让道于女司机，更不用说她负责的是一车人的安全。

因为我们听到看到的，仅仅是公交车女司机的所言所行，也看到了微面男司机的行为，男司机究竟说了什么，也许永远是个迷，但是，在城市里公交优先，这是城市秩序所需要的。无论官员的小车，还是小生意人的微面，更无论是“城市人”还是“农村人”，都应该遵守这个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