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写于重庆吗?
姜孝德
李商隐在烟雨凄迷中裹挟着无尽的失意与伤痛远去了,留下了许多辉煌的诗篇,这位被称为中国第一朦胧诗人的抒情高手,在留下辉煌的同时也留下了许多费解的谜。李商隐的诗是文学史上争议最多的作品,《夜雨寄北》也是其中的争论之一:他这诗首到底是写给谁的?到底是哪儿写的?
作为重庆人当然最关心的就是“《夜雨寄北》到底是不是在重庆写的?”我在许多文章中读到《夜雨寄北》作于重庆,于是一种莫名的骄傲昂然地走出心底。十几年间,我都这样地骄傲着。有一天与人争论,那人要我拿出证据。我本以为太简单了,人家既然要这么写,当然会有证据哟!然而,我在寻找证据的时候,却屡屡瞠目结舌!
有一篇文章说,《夜雨寄北》作于北碚缙云山,因为缙云山古代曾叫巴山。天呀,这是理由嘛?!巴国故地、巴人居住的地方叫巴山、巴江的简直是和尚敲木鱼――哆哆哆(多多多)。有人说《夜雨寄北》作于佛图关,关上旧有夜雨石、夜雨寺、涨秋池等等。据说此寺建于唐朝,也有说建于宋朝。按理说,李商隐夜宿夜雨寺而作《夜雨寄北》,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他在诗中明明白白写的是《夜雨寄北》,而不是《夜雨寺寄北》;再说,谁能排除后人为纪念李商隐而建夜雨寺呢?历史上为攀附名人而作伪者大有人在。
读李商隐的诗,注家注《夜雨寄北》时说:“巴山在梓州北面。”或者说巴山是“泛指巴蜀的山”。这样的注释是有理由的,848年,李商隐应剑南道东川节度使柳仲郢之邀到东川治所梓州(今三台)当幕僚,他在东川呆了五年,而这诗就写于这一时间。说《夜雨寄北》写于重庆,还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原本是848年,李商隐在梓州“依傍东川节度使柳仲郢”,而不少人却直接把东川解释为川东,东川与川东虽说有一定的联系,但毕竟不是一回事。这样的解释,虽说为《夜雨寄北》诞生于重庆增添了理由,但终究不是事实。
重庆(那时叫渝洲)在唐朝848年时属剑南道东川,尽管东川辖渝洲等川东州县,但它同时还辖有川北、川南部份州县,《旧唐书》说:“剑南东川节度使。治梓州,管梓、绵、剑、普、荣、遂、合、渝、泸等州”。也就是说,当时的四川分别由东川与西川管辖,没有分川北与川南。
为了找到李商隐到过重庆的证据,我仔细阅读了《李商隐诗全集》,后又阅读了李庆皋、王桂芝所著《李商隐全传》,杨柳的《李商隐评传》,最后终于发现了李商隐到过重庆的证据。
848年,李商隐应柳仲郢之邀到梓州当节度判官,852年,西川节度使杜悰调任淮南节度使,便差人到东川向柳仲郢告别。因为杜悰从成都迁任要顺长江过东川的泸州、渝洲等地,柳仲郢理当尽地主之谊,于是便让李商隐随杜府的差人代他去送行。这事虽说是公干,但还是夹带着一份私人情,因为李商隐与杜悰是表兄弟。杜悰从成都沿沱江入长江,李商隐从涪江入嘉陵江再入长江,最后二人在长江南岸的界石(今巴南界石)相逢。
李商隐到过重庆巴南的界石最好的证据就是李商隐的一篇文章《为河东公复相国京兆公启一》,文章云。“今日蒙降专人,且云告别……伏承取决峡路,东指广陵。……今遣节度判官李商隐侍御往渝州及界首已来,备具饩牵,指挥馆递。伏惟俯从祖軷.暂驻征帆.”李商隐到过重庆,可以肯定,但他是否到过界石,却有点疑问。文中提到的“界首”是否就是巴县“界石”,因缺乏资料,不敢妄断。尽管,“界首”与“界石”意义相近。李商隐到重庆的时间应该是大中六年(852年)夏末秋初。这年春天,李商隐参加完成都会审,在成都游历了一些日子,而后返回梓州,接着就为杜悰送行,从他这年的行踪算来,应该是在这个时候。
这一时期,李商隐在渝州作了《巴江柳》、《北禽》等诗,但是,没人告诉我们,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不是在渝州写的,吴晶、黄世中的《古来才命两相妨――李商隐》一书虽说写了《夜雨寄北》的创作,但是它的时间地点却是模糊的。
我们设想,李商隐回梓州走的是旱路,那么从渝中半岛西行,佛图关则是必经之路。这里环境优美,且自古以来都以夜雨著称于世,李商隐过佛图关遇雨,于是他便在这里小住了一两天。佛图关地势高亢,南望长江、北望嘉陵;在北望中,他透过烟雨迷茫的天空仿佛望见了长安,于是一股思亲念友的情愫油然而升,于是写下了《夜雨寄北》。从时间上看,夏末秋初也正是巴山夜雨容易产生的季节。
历史毕竟太久远了,岁月早已模糊了那些依稀可辨的痕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暂且听信一回古人的言说。佛图关上的夜雨寺,就算是宋朝建的,它毕竟离李商隐生活的晚唐很近,可信度也相对高一些;《重庆府志》上说李商隐写《夜雨寄北》在佛图关,不论是明成化本、还是清道光本,都比我们离李商隐的那个时代近。我们拿不出铁证,我们也就无法推翻前人的传说。
文末,我们不得不留下这样的结论。其实,《夜雨寄北》不论在哪点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美不美。千百年来,这首诗不知安慰了多少旅途中的情思,安慰了多少侨居中的乡愁,这就够了,这就足以让全世界使用汉语的人记住一个伟大的名字——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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