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印象（随笔）

——台湾走马观花之八

孙柏昌

台湾八日游，与导游阿荣朝夕相处，是缘分？

他是在三个旅游团中通过抽签来带我们的。阿荣说，这是缘分。八天里，阿荣给我们讲了许多风水故事。他信。缘分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阿荣，张浩荣，宜兰人。他是农民的儿子，父亲养牛；面色黎黑。他让我猜他的年龄。

三十八、九。我说。

谢谢。他说。

显然，我低估了。后来知道，他四十三了。大凡脸色偏黑的人，年龄就难猜一些。是海风吹的？还是暴日晒的？宜兰每年近３００天，都是雨或雾。阿荣实在应该更白皙些的，像四川的女人那样。四川好象也每年只有６０天可见天日。

阿荣是个杂家。有很好的知识结构，教育背景也不错。他先是毕业台湾师范大学英语专业，后又赴英国学了攻读了３年英国语言文学。在我的印象中，闽南话好象是外语的一道天然屏障。我就读的学院，只招京广铁路以东的学生，唯独抛弃了福建。著名文学评论家刘再复是闽人，虽说聪颖过人，于外语，却视若蜀道。阿荣对大陆人不留学便可以把外语学好，认为了不起。他先是在“箭牌”干了几年，后则选择做导游了。我不知道，他的性格天生就适合做导游，还是导游当得久了，改变了自己的性格。他拉着大行李箱，谈笑风生，专业、敬业。

每天清晨，他都会向大家拿捏着腔调问候：

“早上好！”

随后，便会手拿话筒，斜倚着坐椅的靠背，一路喋喋不休着自己的故事。于是，我们那每天２００公里的大巴旅程，寂寞便溜走了。

他的故事品种很多，风水故事、台湾的风土人情、原住民的传说、自己家族的故事、大陆游客故事……他很会卖关了，车厢里不时响起笑声。

我和阿荣同属烟民，便又多了些交集。他应该是个烟鬼，抽烟很凶，每天差不多要抽一包多。不可以抽烟的时候，他就嚼槟榔。他也是我的烟向标。到了一个新地方，只要看见阿荣叼上了烟，我就会抓紧时间点烟。不过，有一次，我上当。那是在士林官邸，园林管理人员提醒我，这儿是不许抽烟的。我转告了阿荣。他耸耸肩。

同团一个英语专业毕业的女孩对我说，像阿荣这样的人，当导游是否屈才了？

这大概就是大陆与台湾的观念差异。我觉得阿荣做得有滋有味，乐在其中。

他毕竟不像我们，台湾每天都新鲜的。而他，只是在重复，一种很辛苦的重复。他也很自豪。比较大陆导游，他说，台湾的导游年纪偏大，也更专业。他在游客的笑脸中体会自己的成功。

在阿里山顶，阿荣遭遇了一次挫折。我们团的一个女士骂了他。女士有哮喘病。阿里山林间细雨蒙蒙，轻烟缭绕。她的哮喘病发作了，举步维艰。我们的天津旅行社的领队始终陪护着她。她还是向阿荣发了狠话。这是整个旅行过程中的唯一一次不快。阿荣是个直爽的人，随后便在大巴上说了。他那喋喋不休的故事，也变成了录像片。直到在高雄夜市街头，双方进行了交流后，才算翻过了这一页。

阿荣有三个孩子，妻子不工作。正在人生的爬坡期。为了自己的家庭，他愿意奔波、辛苦。

离开台湾了，我会记住阿荣。也没有忘记他的格言：“出门，伸手要钱！”

“伸”，身份证；“手”，手机；“要”，钥匙；“钱”，银行卡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