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以为的谜底,生活从来不点头应答
- 2015年08月31日 星期一 北京青年报
◎颜巧霞
一日,我听到茹对华说:“我真想拿刀杀了他……”我赫然一惊,心上疑云密布。茹义愤填膺地诉说,华口沫横飞地安慰她,这像一个谜,让我产生无限的想象和想解谜的欲望,茹拿刀想杀的人是谁?
十四年前,二十岁的我被分配到一所僻远的乡村小学,那所小学校长职工加起来也就五六个人,我不来,女教师只有两人,她们是茹和华。她们俩年岁相当,都已而立,各生有一个男孩子,两个同龄的男孩子在这所小学三年级的唯一一个班同学。
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孩子们跑出教室去嬉戏了,茹和华就站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地交谈,办公室里只剩三两个年岁更长的男老师,我也索性不去办公室,走到她俩身边去。她们俩往往随意招呼我一声,又沉浸在自己的谈话里。
她们谈话一点不避讳我,也许她们觉得二十岁的我还什么也不懂得。一日,我听到茹对华说:“我真想拿刀杀了他……”我赫然一惊,心上疑云密布。茹义愤填膺地诉说,华口沫横飞地安慰她,这像一个谜,让我产生无限的想象和想解谜的欲望,茹拿刀想杀的人是谁?
做人要有分寸,如果别人决定守着秘密不告诉你,当然不能问。然时光会告密,日子一久,我心中的谜,渐开谜底。茹嘴中恨意绵绵的那人,是她的老公。那个长相帅气却极其花心的男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他只管在外花天酒地,对茹和儿子不管不顾,茹过得很不开心。
相比茹,华幸福。老公虽初时是一名瓦匠,但技艺精湛,又艺高胆大,瓦匠做了包工头,挣钱渐多还顾家,每年把所挣一分不少交到华手里,华跟茹的日子,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年轻的我以为自己解开茹和华谈话的谜底,洋洋自得。其实人总是看得见当时,看不穿往后。
当时,对茹来说灾难简直像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更大的灾难向她扑了过来,她患上了肝囊肿,去省城医院做手术切掉半边坏掉的肝,势在必行。茹临去动手术前,在华身边嘤嘤咛咛,郑重嘱托:“我要是有个万一,我家小岭就拜托你了,你要把他当你儿子一样看待,我家那杀千刀你是知道的……”她是抱着回不来的心了,华也抹着眼泪斩钉截铁地应承下来。
茹的手术很成功,她又健康地活了回来。康复不久后,茹要和华一起参加教师编制的考试。多年前,这僻远的乡村小学差教师,高中毕业的她们被推上前做了代课教师。一做就十多年,国家来了政策,对于她们这些教育岗位上的未正名的“老兵”,只要通过考试,就转成有编制的正式教师。
茹和华对待考试的态度截然不同,茹特别珍惜考编制的机会,尽管身体做过手术,但她很努力刻苦。华就有些散漫,因为老公挣钱多,不是特别在乎这工资极低的教师工作。华做代课教师,一为陪儿子二为打发无聊日子。在假日闲暇的时候,茹努力学习,华则在方城大战中,没有悬念,茹考上了,华落选了。
她们的两个孩子也日渐长大,茹的孩子也许因为母亲遭遇的苦难多,特别知道心疼她,懂事明理,学习刻苦努力上进。曾多次代表学校参加县里市里的奥林匹克竞赛获奖。再观华的孩子,一样的聪明只是不用在学习上,下河摸虾斗鸡打架都有他的份,开始华当然着急,也管他。华自己是急性子,教育孩子缺理性耐心,只管三两下一揍,丢开孩子又去忙自己的麻将事业去。
两年后,我调离了那所乡村小学,再次偶遇茹是十多年后了,她还在乡村小学教书。她的孩子却是我们众所周知的一所大学的研究生了,她的身体一直不错,我主动问候起她老公,茹也不遮不掩地告诉我,老公早就收心归家,再也不敢乱来,他最怕孩子朝他一声吼。
我为茹老师的幸福生活心生喜悦,也想起了华老师。据说,华老师被从教师队伍清退后,在家赋闲。近些年建筑不如从前那么景气,为节省人力,她也跟着老公跑工地,人晒得又黑又瘦,她倒是羡慕做教师的人呢!最可气的是她的孩子,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在学习上全然不努力,只管勾三搭四跟社会上的二流子一起混,被职业中学退学了,在家闲着。华现在只求他不惹事就好。
我从前已经知道的谜底,竟然这样反转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一道大谜题,你以为的谜底,生活从来不点头应答,它不断转换着谜底,诱惑着你,好好生活,活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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