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化市作协刊《绥化作协》连续推出姚凤阁小说
(2023-02-14 10:4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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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三次遇他一生不平他乐观到说要稳定 |
分类: 小小说 |
作者简介
姚凤阁,原绥化日报社主任记者,省作协会员。省优秀新闻记者、全国优秀副刊编辑。在《北方文学》、《小说林》、《芒种》,<</span>微型小说选刊>《传奇文学选刊》、《天池》等报刊上发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等上百多万字。著有散文集《寻觅青青果》、小说集《龟首村人》
1十1全国微阅读小说集<响鞭>。小小说《黑响鞭》被《微型小说选刊》选为金色年华首页,被百花州出版社选入百年名家名篇经典结集出版,被多家转载编辑成册,并被多个省市选为中考小说阅读试题。新闻作品、小说、报告文学获过省一二三等奖多篇。
姚凤阁为爱生他养他的东北的黑土地而写作,一生致力于东北农村生活创作,作品追求真实自然。小说塑造了多个东北人物形象,构成了一幅幅活生生的东北农村风俗画.
姚凤阁
呼兰河南岸是一片荒凉的草甸,一望无际的苦艾、青蒿、大叶樟、小叶樟;茫茫的柳条通,遮天蔽日;一湾一湾的,一泡一泡的水嵌于其间,便有了葱似的蒲草,紫穗的芦苇荡。在这隐蔽的深处,活动着狼、黑瞎子,也有土匪。50年前,父亲在这一带往来,就自然生生死死,险象环生了。
父亲哥5个,父亲排行老五。六十年前,二十六岁的父亲被爷爷叫到病榻边儿说,老五,我无能为力了,你自己想办法挣钱说媳妇儿吧。这会家里穷,连吃都吃不饱.父亲孝心,坚决不离开爷爷.父亲在扛大活的淡季,挑起货郎挑,摇着拨浪鼓,往来于绥望的老官道上。第一次险就在这时发生了。
这是一个秋季,走在老官道上的父亲也被掩于那茫茫草海和柳条通里。
静,只有柳枝儿被风吹过的摩擦声,几声嗷嗷水鸟声夹杂着“臭姑臭姑”的赖毛子的嚎叫声。一些乌鸦落在远处大杨树上嘎嘎儿地叫。父亲完全被淹灭于寂寞、单调、惊悸之中。
走着,父亲忽然感到头皮发乍,一丝冷意浸上心头。父亲好惊异。
忽然从柳条通里钻出3只狼,父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停住脚步,他考虑到自己年轻有力的身体,还有肩上的扁担,这榆木扁担久经岁月和汗水的浸染已黑里透红,显得格外结实,父亲想,有这武器,对付一只狼还是可以 ,然而,狼却是3只啊父亲百倍警惕地注视着。
3只狼见父亲挺直身子地站那儿,也蹲在前面,伸长了鲜红的舌头。
父亲眼睛盯着狼,狼也盯着父亲,八目相视,狼的眼睛是可怕的,父亲第一次知道老辈子讲狼眼睛放绿光的道理了。
一分钟、二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狼不动,人也不动。
父亲这会儿心已稳下来,他思谋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比狼有头脑。父亲决定往前动动。
父亲试探着向前走。狼们就往后退,父亲明白了,狼们也胆怯。
狼们见父亲往前走,忽然相互望望,又蹲哪儿不动了。
父亲这时不知哪来的精神,一个高蹦起来,他前边货郎担里的铜秤跎忽然跳起来,又重重地砸在秤盘上,“咚”的一声,狼们再也撑不住了,撒腿跑进了柳条通, 父亲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险,父亲知道一个道理,“吃人的野兽也怕人。”
几年后,还是在这条窄道上,父亲又遇险了。
父亲到了结婚的年龄,但钱不够,就上河南我姑家借钱,借了十几块大洋。还是走在老官道上,此时正是柳条通密得不透风的季节,又是单调、寂寞,加之父亲腰带里缠着钱.心跳剧烈。
一段直路,远处出现一个人的背影,父亲想,他是干什么的 如果是伴就更好了,要不是呢会不会是胡子?
父亲心很紧张。父亲紧张是因为他腰里有钱,有丁当响的大洋。
父亲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破腰带,腰带是青帆布做的。父亲把大洋缠好了系在腰里。大洋硬硬的还在。
忽然,从父亲的身后窜出一个人来,雷霆般的一声喊:“站住”父亲只注意前边了,根本没想到身后,一惊,撒腿就跑,父亲一边跑,一边动脑,他溜了一眼道边儿,靠近路边把青布腰带从腰里解下来扔进青草棵里。
“截住他”后边的喊。前边的人回过头来。
父亲想窜进柳条通,从柳条通后侧又冲出两个人。父亲这时倒不怕了,扔掉钱,他的心就轻松多了,我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他猛地站住了,盯着围上的四个人。
后边的追上来,恶狠狠地举起碗口粗的黄菠萝木棒子。父亲想这一棍子下来,结婚的可能就没了。
“慢,”父亲猛地喊了一声。胡子一愣,“怎么”棒子停在半空。
“都是穷人”父亲又喊了一声。
“那你跑什么让我们露出身份。”
“能不害怕,半道里杀出你们这帮程咬金。”父亲脸上有了笑容,父亲读过不少唱本,不说对方是胡子、土匪,而说他们是截皇纲的程咬金。
那人把棒子放下了。“哪屯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
“杨磨房打头的。”
“像是姚老三啊,误会误会。走吧,回去口紧点。”
父亲待他们走远了,这才去把丢在草棵里的腰带找回,重新扎上,乐颠颠地回到河北娶了母亲。
新社会没有了土匪,狼也少见,可是父亲还是遇到过险。修北大山对过的水坝。水坝下面是一个水闸,闸下边的水很深,水到这儿拧着漩涡。这水里有大鲶鱼。扎几个猛子下去弄好了就能摸几条.父亲不会水,但他有胆量。他在浅处摸,父亲连摸几条大鲶鱼,肥肥的,滑腻腻的,父亲一条一条甩上岸,岸上有我大伯和村里一帮社员,大伯接着鱼,哈哈地笑着称赞着我的父亲。
光顾摸鱼的父亲忘了水的深浅了,他又摸到了一条大鱼,往起一窜,没露出头来。父亲一惊,完了,我进深坑了,但他没慌,他闷了口气,脚站在水底时,使劲往起一窜,父亲利用这儿一机会,往四处看了一下,知道那是浅处,吸口气一个猛子扎回来,往起一站,只有搂腰深了。父亲掐着鱼,上岸了,鱼扑扑棱棱的,“这是钩死鬼。”父亲把鱼摔在地上,才有些后怕。
大伙都说可真险,我大伯哈哈笑着说,“我们老姚家不做缺德事,死不了 死不了”但当时也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父亲讲了许多他一生遇险的事,我想只有这三件险事挺典型,就把它记录下来,做为备忘。
父亲每讲到这故事时,都好点题,他说,遇险不慌才能脱险,要是慌了,不知所措了,险就大了。他说,我碰到狼时,假如我跑就会助长狼的气焰,狼扑上来,哪里还跑得了;遇到土匪时,如果该使横时不使点横,该幽默时不幽默点儿,也就早死在土匪棒下;淹在深水,如慌了,乱刨扯,呛了水也必死无疑,如果不二次跳起来看浅处,在水里乱钻,钻进深水也就完了。
父亲最终告诉我,谁一生都勉不了遇险,心慌神跳也正常,但只有稳下心稳下情绪,脑子里才能生出办法。
“稳就是生的转机,”父亲的话伴我在人生的路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