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好时节
| 分类: 故园风雨原创散文 |
1
马克思说,“人类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决定着人类永远也摆脱不了兽性。”
那什么是兽性呢?无非就是动物本能地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而养成的各种习惯。度娘则定义为人类或动物展现的极端野蛮性情,其残暴特质与文明社会规范形成对立。客观以视,这明显是以人(有教养的)为本的情绪化。首先,万物有灵,天生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贯穿整部历史的只有一个准则,即“适者生存”;其二,野兔仓鼠们打穴、觅食也是兽性,何来的野蛮残暴。
因此,度娘的概念主要限于“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这个范畴。
2
近来读《资本论》,才觉中学时代的《经济政治学》明显是一脉相承,所以,读起来,并不如何晦涩,许多东西尽管更加体系化,不过,确实似曾相识。即便是导师的巨著,依旧逃脱不了世异时移的窠臼,可以研究,也须与时俱进。这就像成语“衣冠禽兽”的溯源,其由来本是明清两朝文武官员的官服的补子上绣着飞禽走兽,不含贬损,可随着官僚阶级腐朽堕落,声名狼藉,就变成了讽喻愤懑。
社会进步,科技发展,与资产阶级形成的早期状况相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些制度性的弊端更加隐蔽,那么,读死书岂不成了刻舟求剑。与时俱进意味着新问题,要有新方案。譬如商品价值的大小,既与生产时间、劳动量有关,又与使用价值以及稀缺性有关,要不然,资本家把牛奶倒进河里,真的疯了么。然而,天灾兵祸,同样属于必须考量的核心要素,社会环境是决定一切价值的大前提。
3
读书呢,不要把自己框死在一间屋子里,营养均衡更加有利于身心健康。况且,谋生之外的阅读,最讲究一个顺其自然,既然《浮生六记》可以翻阅,《资本论》为何不可?无须问缘由,因为都是个人自由。
遥想当年,困顿到连字典都可以如饥似渴地读上几遍,炕席下做成鞋样子的旧报纸,亦甘之若饴。大风雨的长夜,瓜棚摇摇欲坠,笔走龙蛇的霹雳,几乎垂到头顶,而一截残烛,几本旧书,让人安静到超然世外。小孩子们自然不愿听这种“典故”,《少年中国说》里几句恰好说尽个中款曲,“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
于是,小孩子们都在忙着打游戏看动漫,再大一些,谈恋爱也好,追星也好,哪有闲情逸致来聆听前辈叨叨。年轻人嘛,谁没有青春过哟,一味指摘,也属忘本。等到荒唐过了,放纵过了,生活的枷锁一套,慢慢地平心静气,不必说教,该承受的,一样少不了。
4
求学之际,恐怕觉得思政课最无用是个共识,但哲学思考的底子却已悄悄打下。长于思考,勇于思考,这是一把金钥匙,不能说生活中所有的难题尽可迎刃而解,起码,可以归拢下思路,找个正确方向。
这些年,湖海漂泊,走的地方多了,难免见些景致,不过,性格的怪癖也在悄然成型。过于造作的人造景区,历来视为“大敌”,山林溪涧,大同小异,筛来选去,似乎可以涉猎的只剩下老城、老街再加上寺庙了。老城老街暂且一放,先说说寺庙罢,而来可谓阅之无数,个中无碍信仰,重点是领略建筑风格人文历史,然而复然而,就似今年早前倒掉的某某名刹的某某方丈,铜臭气熏天是几乎所有寺庙的不争现实,于是变成了,不看无聊,看了又恶心。何须论辩,佛寺到底是个什么去处,自古以降,一目了然,奈何修清净身说清净理的比丘、比丘尼们,太多对于名利的追求,犹胜常人。不事生产,坐拥亿万,你敢说他还是个踏实的出家人?
当然,确也不乏使人身心愉悦天高云淡之一二。石家庄西郊于底村的虚云禅寺算一处,重庆解放碑前的能仁寺算一处——以前见识,不敢比于今日。
5
“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段话出自清代王永彬的《围炉夜话》。王永彬者,字宜山,人称宜山先生,一生历经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五朝,所著《围炉夜话》,与洪应明之《菜根谭》、陈继儒之《小窗幽记》共称为处世三大奇书。
话题再扯回来,“完人”呵,纵使是论迹,这个世上有过完人吗?苏东坡可是?还是马克思?白璧微瑕绝对已属人生最高境界,正如评论苏东坡,评论马克思,离开所处的时代背景、社会背景,以眼前的法律道德去衡量,不是神经病,也是耍流氓。中国的太极学说,颇能说明问题,世界的组成(至少地球若此),一半是黑夜,一半光明,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你为什么要求人性完美无缺?《周易·系辞·上传》之辞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评说别人是极容易的,最难的是自己常照镜子。最难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平庸寻常,却坦然受之。现代的科技多么给力——AI、滤镜……化个浓妆,也不过是基础操作。
6
石家庄西郊于底村的虚云禅寺属于尼庵,好像当年挂着河北省佛教协会的牌子。三十年前求学的学校在村南不远,每每闲暇,约了同学抑或不约同学,都会到寺里走一走。寺小且僻,寺门前那时候连条水泥路也无,铺着一些煤渣,踏足上去,并不惬意。记得好像寺里大殿前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冠盖弥天,极为壮观。彼时去寺里纯粹是强迫症,既不拜佛,也不读经,走走停停,稍纵即返。
彼时更不读《资本论》,只读武侠小说,两年不到,读透了村里的几个书亭。出了村子回校,一条宽阔的大路干净平整,西望太行山,卧佛峰隐隐在侧。最好是黄昏,斜阳曲陌,乱树杂莺,设若再有云霞,便正是人间好时节。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