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周刊记者 周昂 综合报道
王建雄生前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的身后事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持续吸引人们的眼球。
11月11日,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县城中心地段一高档小区内,发生一起夫妻双双遇害凶案。死者王建雄曾任洪洞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公路巡警中队队长,2008年转为普通民警,其妻韩惠芳是洪洞县公安局信访科干警。
随后,有媒体以“山西洪洞警察夫妇家中遇害,两女一子均在美留学”为题对这起案件进行了简短报道,文中提及的几个不打眼的事实,如“遇害警察夫妇的两女一子均在美国留学”及“死者王某生前曾开办过企业”却使得本案引发了舆论高度关注。在后续的报道中,知情人士称,夫妻二人坐拥上亿资产。
11月19日,据山西洪洞警方通报,本案三名嫌犯已被抓获,其作案动机是“谋财害命”。但是,公众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把亿元资产和一个普通的警察连接在了一起——依然扑朔迷离。
遇害
最先发现王建雄夫妇遇害的是王建雄的小舅子。11月10日后,由于平时常打越洋电话给家里的子女再没有联系到父母,便请舅舅前往家中探望,才发现二人已经双双遇害。
嫌犯的作案手段残忍,王建雄颈部有深深的勒痕,脸上共有七八处刀伤,其妻则被胶带缠住嘴巴,鼻孔也被塞住。
据媒体报道,发生凶案的鸿安古槐大厦是目前洪洞县内最高建筑,王建雄买下的房子在今年刚刚交付使用,夫妻二人只是偶尔来住。有接近专案组的人士透露,王建雄死亡的前一天下午,曾去洪洞当地一位商人家中要债,算账的结果是该商人尚欠王建雄7000万元的本金和5000万元的利息。当晚10点多,小区保安见到王建雄将黑色宝马车开进车库。这是外人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活着。
之前还有媒体称,从案发现场来看,王家门锁未坏、财物也保存完好。
据警方通报,犯罪嫌疑人是经过精心策划、长期跟踪踩点后下手,而记者走访后发现,三名犯罪嫌疑人似乎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其中,临汾市尧都区人韩泽荣曾在市内经营一家东北炖菜馆,平日里给人留下的印象还不错。而他的家人因为这起凶杀案正陷入巨大的不安,其父母坚持认为自己的小儿子是被骗的,错就错在“跟错了人”。
种种元素,令这桩遇害案依然笼罩着神秘色彩。
隐身富豪
按照正常的逻辑,交警队员王建雄应当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据临汾交警内部人士介绍,王建雄月工资收入仅在2000元左右,其在公安局信访办工作的妻子,月薪也与王相近。
但是,坐拥一辆尾号为4个“9”的黑色宝马车,已然令王建雄的身家超脱了人们的逻辑。
另外,在可见的财富账单上,王建雄还在洪洞县拥有两处房产,其中一处为自建的带有院子的三层小楼,占地300平方米以上,其二即为凶案发生的三室两厅住宅,面积130多平方米,价格每平方米2800元左右。外界还传言王建雄在外面放着高额债务。
在媒体的描述中,王建雄花起钱来并不大方。从一些小地方即可看出:例如,他一直只抽十来块钱左右一包的红河和长白山烟;很少主动请人吃饭,自己一个人时,经常在地摊上吃一碗面了事,或者干脆回家泡方便面。牌局只去5元、10元一把的。
而在待人接物上,王建雄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年轻时脾气不好,一遇事就发火,后来好多了,有事找他能办的就都给办了。在村里碰上熟人,也会主动停车打招呼”。
这些描述,可以大致勾勒出一个低调的隐身富豪形象。
目前可以证实的消息是,王建雄的两女一子确实在美国留学,其中有两人都在私立大学,其学费每年最少需2.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0万元。加上生活费,三人每年就至少需要60万元的花销,绝不是一般家庭承担得起的。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王建雄财富的存在。
此外,王建雄夫妇三个子女分别生于1985年3月、1987年8月和1989年12月,这显然严重违反了1978年以来制定的计划生育政策,但是却并没有受到相关处分,也没有按照规定缴纳社会抚养费。洪洞县有关负责人表示,县里正在调查,到底是谁给第二胎上的户口,查出来要严肃处理相关负责人。
灰或白
实际上,案情本身之外的东西,才是公众最为关心的:王建雄的“亿元财富”存不存在,如存在,究竟从何而来?
连日来,王建雄夫妇的故乡——洪洞县万安镇南步亭村,被怀揣着这个问题的媒体频频造访,一幅可能的灰色财富路径也被勾勒出来。
据南步亭村村民介绍,十几年前,王建雄便在村里经营过一家铁厂,这是他挖到第一桶金的地方,“铁厂经营时,效益非常不错,村里大多数人去上班,尝到不少甜头。”大约在四五年前,王建雄将铁厂转卖给了他人。
在十年前,王建雄低价收购了位于洪洞县万安镇鲁生村的“鲁生煤矿”。资料显示,该矿主要生产原煤,员工人数为200人左右,矿产面积约1.3平方公里,年产煤炭150万吨。但是,囿于公务员身份,公司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写王建雄,而写成另一个名字“王建勋”。幸运的是,这座煤矿到手后,很快赶上了煤炭资源紧缺的好年份,有人认为,王建雄正是因此而暴富。2005年前后,在国家清理公务员参股煤炭前,王建雄又将“鲁生煤矿”高价转让。
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鲁生煤矿资源储量有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煤窑,但是这一次交易让王有几千万元的收益,之后便没再经营煤矿生意”。据接近王建雄的人讲,当时的下家——一位王姓商人接盘鲁生煤矿后不久,即赶上煤矿整顿风暴,2008年起山西省又启动了煤炭资源整合,因此损失惨重,一直无力偿还王建雄的债务。由于该项欠款,王建雄每月可得到3分的利息。另据报道,这笔巨款连本带息,已经超过亿元。这也就是坊间传闻其“放高利贷”的由来。
与之相比,王建雄利用职务“掘金”的传言,为这位富豪的故事更添了一分灰蒙蒙的色彩。
2003年,王建雄被任命为交警大队公路巡警中队的队长。同年夏天,全国19个省市出现“电荒”,煤炭价格暴涨,洪洞县随即出现了大量无证的黑煤窑,“一天有几十万的进账。”而管路的实权人物,“只要你做保护伞,这个‘黑口子’就有你一份。”王建雄曾经沾手的煤窑就在洪洞县山头乡曹家沟。一位临汾的出租车司机,也曾对《中国周刊》记者印证过这种说法:在他当货运司机时期,煤矿每年须向当地交警支队“上供”,以换取一张“特别通行证”,否则未来上路麻烦重重。
不过,种种猜测,至今仍然没有来自官方的解释。
11月19日,洪洞县召开案件新闻发布会。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卫天望宣读完新闻通稿后,主持人即宣布发布会结束,整个发布会历时4分15秒。
相关人员告诉记者,公安机关近日一直在忙于侦破案件,王建雄夫妇真实的财产状况及其所承担的债权债务等问题,要调查清楚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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