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三千大千世界----一去不返的燕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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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我们俩被各自的爸爸一前一后拖到他们工作的地方,从头到脚做了详细检查。
那天早晨,爸爸让我跟他一起去上班,我高兴极了。
虽然我们就在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住,但爸爸从不让我们进前院的办公区。
那天的破例让我激动而惶恐,他有条件:我不能吃早饭、不能喝水。
我答应了,只要能跟爸爸去上班,不吃不喝没什么。
他没有带我去他的办公室,而是把我直接带到门诊楼。
办了一系列手续之后,他把我交给一个熟悉的护士,那护士姐姐长得很可爱,很和气,平时没事时总带着我们玩儿。
她领着我楼上楼下跑,我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让干什么就一丝不苟地执行。
爸爸早已不见了人影。
最后,护士姐姐把我带进了一间没有灯光的黑屋子。
转眼的工夫,她也不见了。
我正纳闷,她端着一碗白色粘稠的东西从一间透着微弱亮光的屋子里出来了。
我还以为她知道我没吃早饭,特意为我准备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急忙端过来,正要吃,她阻止了我。
她让我在嘴里唅一口,站在旁边那台巨大的机器中间,然后慢慢地咽下去。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端着碗,闻了闻,一种酸酸的味道冲进鼻孔,有点儿恶心的感觉,顿时没有了食欲。
我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祈求,她似乎没看懂我的意思,认真地重复了一句:“先唅一大口在嘴里,别咽,站在那台机器中间,让你咽的时候再咽!”
我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不喝呵?”
她一边往机器前面的小屋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能!”
我含着眼泪,艰难地送了一大勺进嘴里,快步走进那台机器中间,那东西有些酸,有些苦,很粘。
听着医生的指令,我努力吞咽,但怎么咽也咽不完,似乎还有很多粘到了嗓子上,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很恶心。
医生不停地指挥我侧身、转身......
机器刚一停,那护士端着碗又过来了,让我把剩下的都喝下去,我快哭出声来了,乞求地看着这个平时带着我们一起疯玩儿的大姐姐。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同情,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容置疑地说:“必须喝完!”
我看看四周,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医生面前有一盏微弱的灯。
医生低着头一边写字,一边吩咐:“都吃完再站回原来的地方!”
这医生和护士我都是认识的,平时很亲近,今天不知怎么都一付冷冰冰的样子。
我看着左右没有人能帮我,只好一扬头把棉絮加石灰的膏状物都倒进嘴里,拼命往下咽。
终于,没有忍住,吐了一大口,她俩也不生气,护士转到另一间屋里又端出一小碗来,继续让我喝。
我端着碗发愁,眼泪掉进了碗里。闭着眼睛再次大口喝下,努力没让自己吐出来。
从那以后,看到白色的糊状物,就会想起黑洞洞的屋子里那破棉絮一样的钡餐。
直到现在,牛奶、酸奶、豆浆我统统不吃,甚至看都不看。早知道爸爸带我去上班是这个待遇,我真不应该跟着来。
天天去医院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不用去了,父母陪我的日子也少了。
而燕子的爸爸却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还时时带着她去医院。
一天晚饭后,燕子的父母来了,妈妈说他们要商量事情,让我自己到大院里玩会儿。
晚饭后大人带着孩子散步,一路欢声笑语,而我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无聊,没一会儿我就跑回家。
在门口听到他们在商量燕子去北京做手术的事,当时我不明白做手术是怎么回事,但我眼前忽然出现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于是跑进去打断他们的话:“不要让她去!她不能去!”
四个人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同时回头看我,妈妈有些生气:“让你到大院里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孩子懂什么?你违反了大人说话不插嘴的规矩!”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没有听妈妈的话,冲到他们面前,说:“绝对不能去,她去了就回不来了!”
停了停,我又补了一句:“我有一天看到她的胸前都是血……”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捂着嘴拖出来了。
父母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脸色都很悲伤,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生气地责备我,燕子的妈妈走过来,免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别责备孩子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我很委曲,为了燕子,我也顾不得许多:“我没有说谎,前几天我看到燕子走了,她说以后我只能自己玩,她再也陪不了我了,我还看着她跟她奶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