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着,但没有存在的证明
(2009-01-08 17:5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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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
文/胡四四
从结束对李雪的采访,我的脑子就是一团乱麻,以至于我不得不先把许多不能出现在文章里的思绪倒垃圾般泻在博客里,才能静下心来。
李雪15岁,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除了她的黑户身份。她没有上过学,因为家里没法也不愿给她缴纳昂贵的赞助费。她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待着,在看得见阳光、阳光却照不进的屋里活动,看看姐姐买的、别人送的小学语文、数学、英语教材。
她被家里人保护着,很懵懂,也很敏感。她笑,笑不到眼睛里,她平素不哭,只有看到警察时才哭,可15年最远的一次出游却是跟着警察叔叔坐警车去香山玩。在矛盾中长大的孩子最后选择了逃避现实,每天牵着那条叫虎子的残疾狗在家附近溜达一圈,然后蜷缩回相对安全的家。
制度有错,孩子本来是无辜的,罚款了才能上户口,5000块钱就决定了一个人能否被官方证明她诞生到世上。但制度之外,我又能说她的父母没有错吗?罚款不能和上户口绑在一起,我们必须要讨一个说法,要通过法律渠道让女儿无偿洗黑。这是她父母决定的路。
在多数人看来,这是以卵击石的做法,民不与官斗,中国人的处世哲学。可是有的事当你下了决定后,就没有回头路,哪怕你知道前方没有出口。李雪的父母把女儿的事闹大了,他们不折不挠不低头。然后每当北京有会议召开时,她家门口就多了几个“保镖”,无论去哪里,都有人“贴身护卫”,或者,他们干脆就丧失了出门的权利。
我问大女儿李彬:你们后悔吗?你们觉得未来会怎样?
这个早熟得有些沧桑的女孩子说:不能后悔,必须走下去。
我又问李雪:你想过你的未来吗?
她扭捏地转了转身体,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文化。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李雪的父亲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他蹲在门口大口抽烟咳嗽。7年前他和妻子在与计生委等部门的冲突中被打,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然后打官司的事就逐渐移到了16岁的大女儿肩上。妻子有一个小本,记录了十几年来被打的经历。前两页,有详细的时间地点打人者名字等内容。到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只有被打的时间了。可见身体上的屈辱已经成为家常便饭。
李雪的父母都是残疾人。在十年的官司生涯中,他们享受到的唯一权利是免去了80元的诉讼费。即便是这样,这个家十几年付出的财力也远远超出了当初罚款所需的5000元钱。
值得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