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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收费事件已经酿成了一场网络风暴,人们担心自己是否需要为微信付费,并且纷纷谴责三大具有垄断地位的电信运营商利欲熏心。
事实上,这是运营商向微信收费,而非微信向用户收费。运营商发难,拿出的理由是个技术问题,但背景却是微信日益对其形成威胁。
微信确实过多占用了信令通道,使落后的电信网络不堪负累。但收费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升级网络才是电信运营商们应该采取的行动。
“再见,微信!在工信部、运营商双重压力下,小马哥最终没能顶住,微信收费终于要开始……”
从2013年3月中旬开始,关于微信将要向用户收费的传闻先后出现了三个不同版本,迅速扩散,然后又一一被微信团队、腾讯公司辟谣。
消息流传的时候,网民们一边表示如果收费就不再使用微信,一边将矛头对准了电信运营商和工信部。尽管,三大电信运营商和工信部,从头到尾就没有提过要向用户收费。
但到了3月31日,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的表态让微信收费一事浮出水面。当日,工信部部长苗圩在参加第二届“岭南论坛”时表示,微信有收费可能,但不会大幅度收费。工信部正在协调运营商向微信收费一事,他们会考虑运营商的合理要求。
主管部门的介入,让网络民意沸腾起来。在微博、微信朋友圈里,网友们转发微信收费的消息,表示“若微信收费将不会继续使用”;《京华时报》发表评论 《微信收费叫不醒装睡的垄断者》称,即使对微信运营方收费,而对用户暂时免费,“最终也难以避免腾讯通过其他途径把成本分摊给用户”。
4月5日-7日中午12点30分,《瞭望》周刊社旗下系列刊物就“微信类OTT服务是否该收费”进行了一个新浪微博网上调查,一共3923人参与的调查结果显示:71%的参与投票者认为“都不应该收费,毕竟腾讯还未从微信盈利”。
“一个从业三十年的技术专家,居然打不过一个毛孩子。到工信部打官司,实在是下下招。”一位接近中国移动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尽管有惩罚腾讯对电信运营商语音、短信业务侵蚀的嫌疑,但信令冲击影响通信网络安全也是事实,中国移动其实并不完全被动。
4月7日,中国移动业务支撑系统部副经理宁宇撰文质问,《谁把黑锅扣在中国移动的头上》。中国移动高层先后5次就OTT问题表态都强调共赢合作,从 未涉及对用户的收费问题,但互联网圈和媒体一拥而上对中国移动进行缺席审判,一致认定是因为移动互联网砸了中国移动的饭碗,所以中国移动伙同工信部对腾讯 下黑手。
2G网络,架不住智能手机
在电信运营商和OTT(Over The Top,绕开电信运营商、基于互联网提供的服务)之争中,OTT占用信令资源,是被电信运营商拿出来为收费辩解的核心问题。
2012年12月5日,中国移动总经理李跃在“中国移动全球开发者大会”上率先抛出信令问题,称“腾讯QQ占用运营商信令资源非常大,原来的一些机制不太适合传统运营商的网络设计”。
此后运营商一直没有从技术上解释清楚信令问题。南方周末记者向中国移动新闻发言人核实信令问题,得到的回复是“OTT业务的运行需要持续占用通信网络信令资源,容易造成通信网络拥塞,不仅影响基础通信业务的质量,也给基础通信网络的安全运行带来隐患”。
2013年4月9日晚8点45分,微信团队在微博上发布消息,称正在启动2.5G网优计划,和运营商运维部门共同探讨信令解决方案。微信团队认为,从本质上说,信令问题是上一代的2G网络不能支持智能手机时代的App长期联网特性而产生。
抛开晦涩的通信术语,不妨把无线网络传输想象成公路运输。无线频谱资源是有限的,即公路总数是有限的,同一时间里一条路上只能跑一辆车,由控制中心 根据收到的发车请求自动分配道路。当你打开微信编辑好一条信息按下发送键,相当于向道路控制中心发出了请求(信令),中心根据各条道路的忙闲情况,为你分 配一条通道(信道),相应的内容以数字形式从信道传输完毕,这一通道又可以腾出来跑别的车辆了。
网页浏览、FTP、视频点播等数据业务的上路请求不多,一旦上路运输量很大,视频点播动辄几兆;微信上路请求很多,但每次运输量很小,一个笑脸、一个字,只有两个字节而已。控制中心收费是以运输量(流量)来计算的,如果说视频点播是大货车,微信就像是小三轮。
小三轮运输量小不说,还总是要保持在线,不断发出上路请求占用通道(心跳信号),尤其在2G、2.5G网络里,语音和数据共用信道,微信类OTT应用影响到其他业务,这就是运营商意见之所在。
工信部数据显示,截至2013年2月,全国移动电话用户总数约11.3亿户,其中3G移动电话用户只有约2.6亿户,还有8亿多2G用户(主要是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跑在GSM网络上。
GSM是2G时代最主要的移动通信标准,其设计理念始于1990年代初,主要为语音通话服务,虽然也有后续演进,但只是针对新业务做的修补,真正在设计之初就将数据业务纳入考虑的,要到3G网络。
一位来自海外知名通信行业解决方案供应商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OTT带来的问题是两个方面,一个是保持在线的心跳报文,另一个是更有杀伤力的 业务报文。心跳是个显性问题,电信运营商和OTT可以协商,将心跳频次可约定为双方都可接受范围,但由用户发出的业务报文是无法控制和限制的。GSM无法 预料到现下OTT的威力,无法实现支持7亿用户基础通讯业务的同时,还能满足6(信令):1(业务)的微信业务。
其实,OTT带来的信令问题,从手机QQ时代就存在了,2010年李跃曾专程去深圳协调此事,有知悉此事的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腾讯为手机QQ向中国移动补交过一笔信令费。南方周末记者向腾讯公司公关部门求证,他们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另一个令电信运营商不爽的问题是,其自身的语音通话、短信、彩信业务受到来自OTT的极大冲击,并日渐有被替代之势。于是,中国移动计划把飞信和飞 聊合并,升级为融合通信产品,而中国电信也计划于近期推出“翼信”产品,对微信展开攻势。这是占用信令资源这个技术问题背后不可忽略的商业背景。
网络升级,还是收费?
运营商向公众抛出了技术问题,但并没有给出相应的技术解释,更不用说技术解决方案。
倒是腾讯先发声。2013年3月31日,腾讯董事长马化腾在深圳举行的IT领袖峰会上表示,微信对信令的占用更多的是在2G、2.5G网络上,在 3G网络应该游刃有余。4月7日,腾讯总裁刘炽平在博鳌论坛上也表示,在中国2G、2.5G的网络上心跳确实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3G/4G上这个问题更 容易解决。
上述通信行业解决方案供应商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介绍,3G有针对短包低速率业务的特别信道设计,不会占用过多系统资源,GSM没有这个机制。从理论 上讲,4G信道容量相对巨大,载频资源是GSM的100倍(200KHz vs 20MHz),再加上3G用户目前不饱和,所以还看不出问题。
3G并不一定能保证不出事。2012年1月25日,日本电信运营商DoCoMo出现WCDMA网络瘫痪,就是因为VoIP发出的信令太过频繁。而在2008年iPhone3G刚问世的时候,AT&T也出现过类似问题。
在海外,GSM已经陆续开始退网。欧洲、美洲3G网络展开比中国至少早5年。
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加起来至少八亿GSM用户,这样一张大网,“目前看,真正退网过渡到3G/4G,至少还需10年。”上述人士认为。
正视GSM网络存在的客观现实,是解决运营商和OTT之争的前提。显然,收费并不能从技术上彻底解决问题,所以运营商提出的收费一说,受到普遍质疑。其中,来自中国计算机学会的声明对此进行了全面反击。
4月6日,成立于1962年的中国计算机学会就“微信收费”事件发表声明,反对三大国有基础电信运营企业在未经有关法律程序的情况下试图增加收费名 目。如果开启对微信的收费,则所有中国增值电信业务(如电子邮件、网络游戏、网上交易、搜索等)都可能被强制收取所谓的“信令费”或其他名目的费用,这显 然不妥。
学会认为,在全球仅有的数例“信令风暴”事件后,国外基础电信运营商均通过技术创新、加强自身基础建设解决,而不是通过收取“信令费”的方式解决。
这项声明指出,对微信收费涉嫌双重收费;以“信令”造成基础电信网络瘫痪为借口而收费没有依据;对微信收费本质上是垄断企业和民营企业之间的利益之争;建议国家加强对电信领域垄断行为的监管,尽快开放电信市场。
重订规则?
尽管工信部部长苗圩表示,要在市场竞争当中,企业间“一对一”地谈判形成一个定价,坚决反对占据垄断的地位串通定价;但是主管部门介入,已经被想当然地贴上了政治标签。这时,运营商和微信之争,已经明确地从技术之争转到商务层面——收费。
前述通信行业解决方案供应商的人士认为,此举不是为了补齐运营商在业务上的损失,就算有十个腾讯也补不回来。中国移动这几年TD手机的渗透率不高、 网络建设也不全面,移动还是靠GSM维持。而GSM已经进入生命周期的晚期,再追加大幅投资既无法根本满足用户的数据业务需求,也不划算。TDS靠不上, 所以中国移动近几年的重点是WiFi分流和TDD/LTE的推广。
以中国移动为代表的电信运营商的目标,是要建立新秩序,要让大家认清楚“管道”不可滥用。利润分配的规则要重新制定。
但2010年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通过的网络中立原则,就要求运营商网络服务管理透明,不得屏蔽合法内容,不得进行不合理歧视。这被认为是解决运营商和服务购买者争端的法则。
按照这一中立原则,电信运营商只负责按流量付费,不管你跑的是视频还是微信,都不能以信令为由再收费。
而中国移动研究院首席科学家杨景在微博上称,“要把微信建成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移动互联网业务,优化与基础通信网络的契约关系应该是它的基点之一。传统上简单、互不相关的中立模式是不可持续的。”
“结果可以预料,收费会是象征性的,但一定会发生。”上述接近中移动的人士表示。
一位ID号为“我和小宝的互联网生活”的网友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请踩着别人的肩膀而不是尸体前进”。
原文来源: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