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在你肚腹的时光

文/钟怡雯

 

这是一座偏远宁静的山城，

每个黄昏，我都在巷子里散步。

常常遇见那只黏人的杂毛猫，

还有精力充沛的铃子猫，

大狗小莉远远地就看见我。

多么温馨的时光……

 

第一次见面，你还没断奶。

第一眼就选中了你。

从此离乡背井。

日子过得很快，

你开始羡慕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我忍不住想像……

 

日子过得真快啊！

你在还不懂什么叫发情之前，

就让你当了太监，

说不定正因为如此，日后你才变得有点古怪。

学当鹦鹉，

学当忍者，

学哲学家沉思。

在苦闷的岁月里，你变得很重要。

那本硕士论文的感谢名单上，该有你的名字。

 

冬天寒流来时，你总会钻进被窝，

钻进袍子，彼此取暖。

有时不免恍惚，

错觉一个热腾腾的婴儿正在怀里熟睡。

我喜欢把头枕在你的肚腹，

那真是一个温暖又柔软的天然枕头。

有好听的呼噜和令人安稳的味道。

 

我到中呖教书，搬离美之城。

你说中坜是个鬼地方，

没有植物，

再也见不到那群猫党。

你很无聊，

无聊透了……

你抗议，

搞破坏，

发脾气，

开始闯祸，

一而再，

再而三，

你被处罚，

有时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了解你的乡愁……

新的工作让生活变得忙乱，

我无暇理会……

因你而起的争辩和争吵不断。

男主人多次想把你送走。

莫非，我们的缘分已尽？

到日本旅游，算是暂时的逃避吧……

当天晚上，却得知你被送走了……

真的被送走了！

 

听说你的洋主人把你带到台南去，

听说你很得宠。

你该不会再被遗弃吧？该不会……

我承诺过，等你死后制成标本，永不分离。

如今只能在梦中相遇。

 

没有你的冬天特别冷，

好怀念把头枕在你肚腹的时光。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厮守终生的，

我真的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