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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国风·唐风·蟋蟀

(2018-01-22 14:36:40)
标签:

诗经

国风

唐风

蟋蟀

赏析

分类: 诗经学习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注释】

1、蟋蟀在堂:古人以候虫纪时。《豳风·七月》篇云:“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在宇、在户、入床下就是本篇所谓“在堂”。“在堂”是对“在野”而言。蟋蟀本在野地,由野而堂是为了避寒,所以诗人用此句表示岁将暮的光景。

2、聿(yù):同“曰”,语助词。莫:是“暮”的古写。“其暮”,言将尽。

3、除:过去。

4、无:勿。已:过甚。大(tài)康,过于安乐。

5、职:当。居:处,谓所处的职位。以上两句是预先警戒之辞,言享乐别过分了,得想到自己的职务。

6、好乐:娱乐。无荒:不要过度。荒:废弛。

7、瞿(jù)瞿:惊顾貌。一说敛也。这里用来表示警惕之意。以上两句言良士时时警惕,为乐而不致荒废业务。

8、迈:义同“逝”,去,流逝。

9、外:本职以外的工作。苏辙《诗集传》:“既思其职,又思其职之外。”

10、蹶(jué)蹶:动作勤勉之貌。

11、役车:服役出差的车子。一说,方箱驾牛,农家收获时用来装载谷物。役车其休:言农事已毕。

12、慆:“滔”的借字。滔滔是行貌,逝去。这里单用一个字,词义相同。

13、忧:忧患。

14、休休:宽容。安闲自得,乐而有节貌。

 

【白话译文】

天寒蟋蟀进堂屋,一年匆匆临岁暮。今不及时去寻乐,日月如梭留不住。行乐不可太过度,本职事情莫耽误。正业不废又娱乐,贤良之士多警悟。

天寒蟋蟀进堂屋,一年匆匆临岁暮。今不及时去寻乐,日月如梭停不住。行乐不可太过度,分外之事也不误。正业不废又娱乐,贤良之士敏事务。

天寒蟋蟀进堂屋,行役车辆也息休。今不及时去寻乐,日月如梭不停留。行乐不可太过度,还有国事让人忧。正业不废又娱乐,贤良之士乐悠悠。

 

【赏析】

这是一首岁末述怀诗。关于此诗的主旨,《毛诗序》说:“《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悯)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娱)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远,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清方玉润驳得好:“今观诗意,无所谓‘刺’,亦无所谓‘俭不中礼’,安见其必为僖公发哉?《序》好附会,而又无理,往往如是,断不可从。”(《诗经原始》)对《诗序》说纠正较早的当是宋王质,其《诗总闻》指出“此大夫之相警戒者也”,而“警戒”的内容则是“为乐无害,而不已则过甚。勿至太康,常思其职所主;勿至于荒,常有良士之态,然后为善也”。释语达理通情,符合原诗。较他说为胜。蒋立甫《诗经选注》受王质说启发,定此篇为“劝人勤勉的诗”。就诗论诗,此篇劝人勤勉的意思非常明显。

此篇三章意思相同,头两句感物伤时。诗人从蟋蟀由野外迁至屋内,天气渐渐寒凉,想到“时节忽复易”,这一年已到了岁暮。古人常用候虫对气候变化的反应来表示时序更易,《诗经•豳风•七月》写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九月在户”与此诗“蟋蟀在堂”说的当是同一时间。《七月》用夏历,此诗则是用周历,夏历的九月为周历十一月。此篇诗人正有感于十一月蟋蟀入室而叹惋“岁聿其莫”。首句丰坊《诗说》以为“兴”,朱熹《诗集传》定为“赋”,理解角度不同,实际各有道理。作为“兴”看,与《诗经》中一些含有“比”的“兴”不同,它与下文没有直接的意义联系,但在深层情感上却是密不可分的,即起情作用。所以从“直陈其事”说则是“赋”。从触发情感说则是“兴”。这一感物惜时引出述怀的写法,对汉魏六朝诗影响很大,《古诗十九首》中用得特多,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亦常见,如其第十四首(依《阮籍集校注》次第)

开秋肇凉气,蟋蟀鸣床帷。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准……

开头与下文若即若离,与《蟋蟀》起句写法一脉相承,只是这里点明了“感物”的意思,而《蟋蟀》诗的三、四句是直接导入述怀:诗人由“岁莫”引起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他宣称要抓紧时机好好行乐,不然便是浪费了光阴。其实这不过是欲进故退,着一虚笔罢了,后四句即针对三、四句而发。三章诗五、六句合起来意思是说:不要过分地追求享乐,应当好好想想自己承当的工作,对分外事务也不能漠不关心,尤其是不可只顾眼前,还要想到今后可能出现的忧患。可见“思”字是全诗的主眼,“三戒”意味深长。这反覆的叮嘱,包含着诗人宝贵的人生经验,是自儆也是儆人。最后两句三章联系起来是说:喜欢玩乐,可不要荒废事业,要像贤士那样,时刻提醒自己,做到勤奋向上。后四句虽是说教,却很有分寸,诗人肯定“好乐”,但要求节制在限度内,即“好乐无荒”。这一告诫,至今仍有意义。

此诗作者,有人根据“役车其休”一句遂断为农民,其实是误解,诗人并非说自己“役车其休”,只是借所见物起情而已,因“役车休息,是农工毕无事也”(孔颖达《毛诗正义》),故借以表示时序移易,同“岁聿其莫”意思一样。此诗作者身份难具体确定,姚际恒说:“观诗中‘良士’二字,既非君上,亦不必尽是细民,乃士大夫之诗也。”(《诗经通论》)可备一说。

全诗是有感脱口而出,直吐心曲,坦率真挚,以重章反覆抒发,语言自然中节,不加修饰。押韵与《诗经》多数篇目不同,采用一章中两韵交错,各章一、五、七句同韵;二、四、六、八句同韵,后者是规则的间句韵。

 

【赏析】2

《诗经•唐风•蟋蟀》主旨辨析

作者: 顾言

要:《蟋蟀》为《诗经•唐风》之首,历代对于其主旨的大致有六类观点。理清本诗主旨不仅对理解这一首诗有帮助,对把握整个《唐风》也是不无裨益的。综合考察诗文本身和其产生的文化背景,《蟋蟀》大致应为晋国士大夫相警戒之作,表达了及时行乐又不忘节制的思想。这也反映了《唐风》所独有的思深忧远的特点。

关键词: 《诗经》 《唐风•蟋蟀》 主旨

 

《蟋蟀》是《诗经•唐风》的首篇,今将全诗摘录于下:

蟋蟀在堂,岁矞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矞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历代以来对这首诗的主旨大致有以下六种解释。

一、刺晋僖公说。《毛诗》说:“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虞乐也。”[1]361页)由于《毛诗》的巨大影响力,后代学者多从其说。最值得注意的是,苏辙在《诗集传》中说:“此诗君臣相告语之辞也。僖公俭而不中礼,故告之曰:‘蟋蟀在堂,岁其遂莫矣,而君不乐,日月舍女去矣。’君曰:‘无乃太康欤!吾念吾职之所居者,是以不皇乐也。’曰:‘不然,君子之不为乐,惧其荒耳,茍乐而不荒,斯可矣。君子之于乐也,瞿瞿而不违礼耳。’”[2](卷六,1页)然而他虽然说这是君臣相告之语,归根结底主旨却还是在刺晋僖公俭不中礼。因此这种说法从本质上来说还是由《毛诗》的刺晋僖公说发展而来的一种变种。

二、士大夫相警戒说。此说见于王质《诗总闻》,认为“此感时伤生者也。屈氏所谓惟草木之零落,恐美人之迟暮,当是循情为乐,故相知相爱者节之:为乐无害,而不已则过甚,勿至太康,常思其职所主,勿至于荒,常存良士之态,然后为善也。……此士大夫之相警戒者也。”[3]101102页)后持此论者亦不罕见,如杨简在其《慈湖诗传》中也认为《毛诗》有误,《蟋蟀》当为“晋国之士相警戒之诗”[5]68页)。

三、民间岁暮燕乐说。朱熹《诗集传》中分析《蟋蟀》主旨为“唐俗勤俭,民间终岁劳苦,不敢少休。及其岁晚务闲之时,乃敢相与燕饮为乐。”[4]68页)他对《诗经》的解读得到了很多后世学者的认可,后刘瑾、朱公迁等人亦从其说,崔述《读风偶识》中阐发尤深。

四、圣人教人说。朱善《诗解颐》说:“勤者生财之道,俭者用财之法。圣人教人不越乎勤俭而已。”[6]225页)此说较为牵强,应者寥寥。

五、岁暮述怀说。方玉润《诗经原始》反对《毛诗》的说法,认为其多附会,提出:“《蟋蟀》,唐人岁暮述怀也。……其人素本勤俭,强作旷达,而又不敢过放其怀,恐躭逸乐,致荒本业。”[7]252页)此说得到了程俊英、余冠英等多数现代学者的认同。

六、提醒将帅说。此说较为新颖,是今人薛元泽结合清华简《耆夜》中的《蟋蟀》一诗讨论提出的。他认为本诗主旨为“诗人提醒诸将帅,维护天下太平,上下和乐,人人有责,非领导者一人之力。”[14]

考察几种说法之间的同异之后可以看出,较新的提醒将帅说和其他说法的分歧最大,认为本诗主旨在于提醒将帅不要忘记让天下持久安乐,它在诗中字句的训诂上也和传统说法有较大差别。前五种说法都承认了本诗劝人及时行乐又不忘节制的思想,只是对诗中人物身份存有争议。岁暮述怀说只说述怀是唐人,不像其他四种说法特定出了晋僖公、士大夫、民众和圣人的身份。其中刺晋僖公发展而来的君臣相告说和士大夫相警戒说又都认为诗中人物不止一人,而是双方在对话。除了圣人教人说较为牵强外,另三种说法都得到不少解《诗》者的拥护,自然有其依据。那么《蟋蟀》究竟是劝人行乐不忘节制,还是提醒将帅不要忘记让天下持久安乐,诗中人物身份又该如何看待,要解答这些问题,首先还是要回归到对诗文本身的解读上来。

《蟋蟀》采用了《诗经》中常见的三迭章结构,三章字句相类,都以“蟋蟀在堂”起首。《诗经》中共提到蟋蟀这种昆虫两次,除了本诗外,还有一首《豳风•七月》。《七月》是一首农事诗,诗中情景与时令有密切关系,其中是这样描写蟋蟀的:“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孔颖达疏曰:“此皆将寒渐,故(斯螽、莎鸡、蟋蟀)三虫应节而变。”[1]391页)由此可见,对大自然投以敏锐视线的人们早就注意到了蟋蟀所居场所会随着时间而变化,自然也就将其认知为了与时令紧密相关的昆虫。“在户”时即已移入室内,也就对应上了“蟋蟀在堂”的场景。可见“蟋蟀在堂”的时间点大约应在夏历九月。对于九月的农事,《七月》还有其他相关记载说“九月筑场圃”,意思是九月要修造打谷场。之后的十月,《七月》则说道:“十月纳禾稼”,“十月获稻”。在十月也依然有收稻子、收藏庄稼等农活需要做。这样看起来,九月及之后的一段时间农事依然不少。民间岁暮燕乐说认为《蟋蟀》所咏的时间是岁暮农闲之时,这就和《七月》记载的农事情况有所龃龉。从这一点来看,朱熹的这种说法似乎就出现了破绽。

接下来的“岁聿其莫”,一般理解为将要到岁暮了,唯独《文选注》引到《韩诗薛氏章句》说:“暮,晩也。言君之年岁已晩也。”[12]1061页)说将“莫”的并非是一年而是人的年纪。魏源在《诗古微》里反驳了这种说法:“僖侯止十八年,未必即《韩诗》所指也。”[8]30页)但本诗所指是否晋僖公并没有确凿证据,这个反驳也就不是那么站得脚了。最终还是要从《蟋蟀》本身的文脉来理解,后两章的“岁聿其逝”“役车其休”无一例外都是表达岁暮的意思,那么似乎将“岁其暮矣”理解为时间上快到岁暮更为合适。役车,即供役之车,郑玄笺曰:“役车休,农功毕,无事也”[1]361页),孔颖达疏进一步解释说“收纳禾稼亦用此车”[1]361页)。在这种解释下,“役车其休”这一句所表达的就是收纳禾稼之农事已经结束。这可能会被看做民间岁暮燕乐说的依据之一,但役车是否是农事之车这一点还存在很大争议。今人也有反对此说的,考证认为役车不是一般民用车或农事用车[13]。而朱熹本人在《诗集传》中对“役车其休”一句的注解中也没有提及其农事用途,而是只说“岁晚则百工皆休矣”。如此有利于自己的民间岁暮燕乐说的说法他都没有采纳,可见他是不赞同役车用于农事的。如此一来,加之“蟋蟀在堂”一句的时间矛盾,把本诗中的人物理解为岁暮农闲时的普通民众就不大有说服力了。   在讲述岁暮景象之后,《蟋蟀》又续以“今我不乐,日月其除”两句。提醒将帅说和其他说法在对“不”的理解上存在非常大的分歧。一般认为这两句是条件句,意思是如果现在不及时行乐,时间就要白白过去了。这是在见到岁暮景象后而自然产生的行乐思想。而提醒将帅说以为这种解释有些吊诡,不论人行乐与否,时间都一样会过去,因此主张“不”字应训为“丕”。那么这两句就不再是条件句,而应该是直接描写当前因为心情欢乐,才显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的现实了。“不”常用同“丕”,此说虽有训诂学上的依据,但要据此另作新解尚有不足之处。用条件句劝人及时行乐是常见用法,即使《诗经》中也并非仅此一例。再看《秦风•车邻》,其中有这样一句:“今者不乐,逝者其耋”。如果说《蟋蟀》中的“不”训为“丕”尚且说得通,那么此句如果也按照这样理解,意思就变成了“现在我很和乐,将来就要老了”,岂不是大大有悖于情理?而此句上接“既见君子,并坐鼓瑟”,历来都被理解为有劝人及时行乐之意。它和“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文法如此相似,足见用时间流逝的条件句来表达行乐思想是惯用手法了。因此提醒将帅说从这一点上就不如传统理解妥帖了。

对“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的理解也大大影响到对全诗主旨的解读。《毛诗》说:“已,甚。康,乐。……荒,大也。”[1]361页)这几个字意的理解得到了多数解《诗》者的认同。那么大意便是劝人在行乐之余不要忘记节制,以至于疏忽自己的职责了。但前文都在劝人及时行乐,忽而转为警戒,又正经地约束行乐之人,似乎不免有矫情做作之嫌。于是便有人怀疑前后声气不一,按照《毛诗》的字句理解转折实在太突然。提醒将帅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干脆彻底推翻了传统的说法,把“今我不乐”的“不”训为“丕”,“已”则是停止的意思。以为如此一来,“无已大康”与“好乐无荒”同义并举,而“好乐无荒”又是“无荒好乐”的意思,上下文意一致,都是在说不要中断天下安居乐业的生活了。“不”训为“丕”的疑点上文已经提到,此说对于后面几句的解释似乎也不大有说服力。它援引了清华简《耆夜》中《蟋蟀》“康乐而无忘”这一句以作佐证,然而“康乐而无忘”并不一定就是不要中断安乐生活,更可以表达在行乐之余不忘节制之意。要弄清其中含义,还要结合“良士瞿瞿”、“良士蹶蹶”、“良士休休”来理解。在这首诗中,一般理解为瞿瞿是勤谨貌,蹶蹶是勤勉貌,休休是安乐貌。《尔雅•释训》说:“瞿瞿、休休,俭也。”[1]2590页)大约也是认同贤士不能耽逸于享乐之中的。提醒将帅说则认为“瞿瞿”是将士到处巡视,“休”应训为“庥”,休休应是庇荫貌,指将士能够应对忧患。然而休休整个词做庇荫貌讲似乎在先秦典籍中未见其例,这里看起来是为了连接上文文意而故作它解,似乎有些牵强。但是按照传统理解的话,这几句就相当顺畅了。“好乐”即是“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荒”即是“无已大康,职思其居”,这一句总结重申了前文文意,最后以“良士瞿瞿”结尾,说明行乐而克制才是“良士”应当做的。

除了提醒将帅说之外,为了调和文意转折所产生的矛盾,还有其他说法。苏辙提出的君臣相告说和王质提出的士大夫相警戒说在字义解释和《毛诗》基本一致的情况下,通过将诗句分为两方对答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两者在诗句如何划分上又有分歧。君臣相告说建立在刺晋僖公说的基础上,认为晋僖公俭不中礼,所以臣子劝其及时行乐,晋僖公却表示不能忘记自己的职守,臣子继续劝谏,说只要行乐有度就不违礼了。按照这种说法,本诗主要为臣子劝谏晋僖公,只有每一章的第三句是晋僖公的话。而按照王质的士大夫相警戒说,则是每章的前两句是一人所说,而后两句则换成了他的朋友。士大夫见蟋蟀在堂的岁暮光景而兴及时行乐之思,于是他的朋友劝告他行乐也不能忘记本身职守所在,这才是贤士应有之态。两种说法乍看起来似乎都可以说得通,但明显重点不同,前者倾向于劝人行乐,后者则倾向于劝人节制。然而细细玩味文意,既然“无已大康”中用了有“甚”之意的“大”字,某种程度上也就已经肯定了行乐,只是说不要过度而已。也就说明晋僖公如果说出这句话,就是已经默认接受了臣子行乐的建议。既然这样,臣子还要继续重复一遍晋僖公已经表达出来的行乐须有节制之意,劝谏他行乐就有些令人不解了。相较之下,还是士大夫相警戒说更为合乎情理。行乐者一人,劝节制者另外一人,由行乐转为节制就不像岁暮述怀说那样由于认定从头到尾都是一人述怀而显得突兀了。

本诗从头到尾并没有特别能区别出诗中人物身份的标志性词句,只有最后的“良士”给了后人一些线索。“良士”是贤良之人,在典籍中也常常与“忠臣”并称。《墨子•尚贤》说:“然后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9]44页),《大戴礼记•主言第三十九》也记载孔子之言说“昔者明主以尽知天下之良士之名”[10]7页),可见对国君的要求通常是要招揽良士,而非以良士为行为楷模。晋僖公作为一国之君,劝谏他而用“良士瞿瞿”这样的说法似乎就不太合适了。既然以“良士”为标准,那么诗中人物可能也同样是士大夫。

除了对《蟋蟀》本身的文字进行考察以外,它所产生的历史文化背景也是不可忽视的。它既是《唐风》的首章,就不能没有唐地所特有的气息。《汉书•地理志》说:“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晋水所出,东入汾。”[11]1551页)唐国就是周成王封给自己的弟弟姬叔虞的地方,因为当地有晋水,所以改称晋,大约在今山西南部。此地土地平易,历史十分悠久,曾当过帝尧旧都,因此民风勤俭,被认为有先王遗教。《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记载季札观乐,即对《唐风》大加赞美,说:“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远也?”[1]305页)

由前面对《蟋蟀》文本的分析可以看出,本诗有着及时行乐思想。这种思想在《唐风》的其他诗歌中也有所体现。被朱熹认为是唱和它的《山有枢》中就说“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劝人行乐极其直白,似乎与《蟋蟀》前半神气一致。然而其后语音一转,终于又说“宛其死矣,他人是愉”,表面虽然还是劝人在生时及时行乐,却难以拂去那种面对难以回避的死亡的苦涩之意。虽然朱熹的唱和之说并没有什么有力根据,但两首诗同处《唐风》之中,都始于行乐,而后一转为反思节制,一转为生死之忧,实在都体现了《唐风》注重思索的风格。这就无怪乎《汉书•地理志》说“故《唐诗•蟋蟀》、《山枢》、《葛生》之篇曰‘今我不乐,日月其迈’;‘宛其死矣,它人是偷’;‘百岁之后,归于其居’。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11]1649页)了。

综上所述,本文认为,在历代对《蟋蟀》主旨的各种解读中,其他诸说都有着缺陷,而士大夫相警戒说则较为切合诗意。从所能掌握到的材料来看,《蟋蟀》应该是一首晋国士大夫们互相警戒的诗。在岁暮来临之际,一人被引发起及时行乐的想法。而他的朋友见此场景,则劝诫他要不为已甚,做一个贤良之士。即使在行乐之时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职守,想法如此周全,真可谓当得起思深忧远的评价了。

参考文献:

[1][]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1980.

[2][]苏辙.诗集传.宋淳熙七年苏诩筠州公使库刻本.

[3][]王质.诗总闻.丛书集成本,商务印书馆,1939.

[4][]朱熹.诗集传.中华书局,1958.

[5][]杨简.慈湖诗传.四明丛书本.

[6][]朱善.诗解颐.四库全书荟要本.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

[7][]方玉润.诗经原始.中华书局,1986.

[8][]魏源.诗古微.清道光刻本.

[9][]孙诒让.墨子闲诂.中华书局,2001.

[10]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中华书局,1983.

[11][]班固撰.[]颜师古注.汉书.中华书局,1962.

[12][]萧统编.[]李善注.文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13]翟相君.《诗经》之役车.西南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198401.

[14]薛元泽.诗经《唐风•蟋蟀》诗义探讨——兼论清华简「武王八年勘耆(黎)」之疑,简帛研究网站,2011-3-14http//www.jianbo.org/admin3/2011/xueyuanze002.htm.

原文地址:http://www.xzbu.com/7/view-3800029.htm

 

【名家点评】

郑玄《毛诗笺》:“忧深思远’谓‘宛其死矣’、‘百岁之后’之类也。”

欧阳修《诗本义》:“考《序》及诗,但刺僖公不能以礼自娱乐尔。”

方玉润《诗经原始》:“此真唐风也。其人素本勤俭,强作旷达,而又不敢过放其怀,恐耽逸乐,致荒本业,……今观诗意,无所谓‘刺’,亦无所谓‘俭不中袍’,安见其必为僖公发哉?《序》好附会,而又无理,往往如是,断不可从。”

钱钟书《管锥篇》:“按每章皆申‘好乐无荒’之戒,而宗旨归于及时行乐。”

祝敏彻《诗经译注》:“这是一首宣扬及时行乐的诗。诗人一方面说要抓紧时光享受,另一方面又要告戒自己不要享受过分,这样才能长期保持享乐生活。”

高亨《诗经今注》:“这是统治阶级的作品。宣扬人生及时行乐的思想,但又自警不要享乐太过,以免自取灭亡.”

陈子展《诗经直解》:“《蟋蟀》盖士大夫忧思深远,相乐相警,勉为良士之诗。”[4-8]

 

【参考资料】

     1.  熹.诗经集传.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45-46

     2.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上):国风.北京:中华书局,2015221-223

     3.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219-221

     4.  郝建杰 邵炳军.《诗•唐风•蟋蟀》中的“蟋蟀”意象及其文化内涵探幽.励耘学刊(文学卷),2010,01

     5.  钱钟书.管锥篇(第一册).北京:中华书局,1986118

     6.  亨.诗经今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50

     7.  陈子展.诗经直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83342

     8.  祝敏彻.诗经译注.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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