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国风·王风·采葛
(2017-12-04 10: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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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国风王风采葛赏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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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注释】
1、采:采集。葛:一种蔓生植物,块根可食,茎可制纤维。
2、萧:植物名,蒿的一种,即青蒿。有香气,古时用于祭祀。
3、三秋:三个秋季。通常以一秋为一年。谷熟为秋,谷类多一年一熟。古人说“今秋”“来秋”就是近年来年。后又有专指秋三月的用法。这里三秋长于“三月”,短于“三岁”,义同“三季”,就是九个月。
4、艾:植物名,菊科,即香艾。茎直生,白色,高四五尺。其叶子供药用,可制艾绒灸病。
5、岁:年。
【白话译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见她的影,好像隔了三月久。
心上人啊采芦荻,一天不见她的影。好像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一天不见她的影,好像隔了三年久。
【赏析】
关于此诗的背景,由于本篇只是表现一种急切的相思情绪而没有具体内容,所以旧说随意性很大,如《毛诗序》以为是“惧谗”,所谓“一日不见于君,忧惧于谗矣”;朱熹《诗集传》则斥为“淫奔”之诗,说“采葛所以为絺綌,盖淫奔者托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吴懋清《毛诗复古录》则以为采葛(萧、艾)比喻平时蓄养人才,“临时方获其用,若求之太急……一日则如三月之久”;牟庭《诗切》又说是“刺人娶妻……而徒溺其色,一日不见,则思之如三月之久”;姚际恒、方玉润、吴闿生却一致认为是怀友忆远之诗,方氏申述云:“夫良友情亲如夫妇,一朝远别,不胜相思,此正交情深厚处,故有三月、三秋、三岁之感也!”(《诗经原始》)近人则多主恋歌说。就诗论诗,视为怀念情人之作为妥。闻一多指出“采集皆女子事,此所怀者女,则怀之者男”(《风诗类钞》)。
这是一首思念情人的小诗。采葛为织布,采萧为祭祀,采艾为治病。都是女子在辛勤劳动。男子思念起自己的情人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月、年)。说一天会像三个月,三个季节,甚至三年那样长,这当然是物理时间和心理时间的区别所在。用这种有悖常理的写法,无非是为了极言其思念之切,之深而已。
热恋中情人无不希望朝夕厮守,耳鬓相磨,分离对他们是极大的痛苦,所谓“乐哉新相知,忧哉生别离”,即使是短暂的分别,在他或她的感觉中也似乎时光很漫长,以至于难以忍耐。此诗三章正是抓住这一人人都能理解的最普通而又最折磨人的情感,反复吟诵,重叠中只换了几个字,就把怀念情人愈来愈强烈的情感生动地展现出来了。仿佛能触摸到诗人激烈跳动的脉搏,听到他那发自心底的呼唤。第二章用“秋”而不用“春”“夏”“冬”来代表季节,是因为秋天草木摇落,秋风萧瑟,易生离别情绪,引发感慨之情,与全诗意境相吻合。
全诗既没有卿卿我我一类爱的呓语,更无具体的爱的内容叙述,只是直露地表白自己思念的情绪,然而却能拨动千古之下读者的心弦,后人并将这一情感浓缩为“一日三秋”的成语。审美价值永不消退,至今仍活在人们口头,成为后人表达思念之情的常用语。其艺术感染力的奥妙在哪里?关于此诗艺术感染力的奥妙,蒋立甫《风诗含蓄美论析》曾剖析说:“妙在语言悖理。”其意是说:从科学时间概念衡量,三个月、三个季节、三个年头与“一日”等同,当是悖理的,然而从诗抒情看却是合理的艺术夸张,合理在热恋中情人对时间的心理体验,一日之别,逐渐在他或她的心理上延长为三月、三秋、三岁,这种对自然时间的心理错觉,真实地映照出他们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恋情。这一悖理的“心理时间”由于融进了他们无以复加的恋情,所以看似痴语、疯话,却能妙达离人心曲,唤起不同时代读者的情感共鸣。
【赏析】2
读这首《采葛》,让人眼前一亮,仿佛碰到了唐诗中的绝句,或者元曲中的小令。三阙三句,如此精致,如此简洁,令人称奇。而内容却又是那么丰富,以至于后人竟是千人千解。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句诗已成为恋爱中男女最经典的常用语。从诗意上看,诗人是以这样一种反复叠咏的方式,来表达其爱之深,思之切,诗义是很明确的。然而,这样一首简洁明了的诗,直至今天仍是争讼不休。
《毛诗序》点出此篇诗旨在“惧谗”,毛传释“采葛”谓“葛所以为絺绤也,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如三月不见君,忧惧于谗矣”。郑笺对此联系历史时代加以申说,谓“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还指出“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王先谦在《诗三家义集疏》卷四中也指出,汉代的齐、鲁、韩三家诗对此均“无异义”。
此后又有人阐释这一说法,指出,“本诗写一位正直的臣子嫉恶小人谗言,陷害善良,在他眼中,这些小人夤缘攀附,互相勾结,恶势力发展得非常快,这些小人所散播的谗言,四处蔓延,速度非常快,就像葛、萧、艾一样。全诗咏草,没有一个字写到‘惧谗’,而‘惧谗’的意思跃然纸上”。
宋儒朱熹一反《诗序》,提出“淫奔”说。他在《诗集传》卷四中指出:“采葛所以为絺绤,盖淫奔讬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
姚际恒又另辟蹊径,提出“怀友”说:“《小序》谓‘惧谗’,无据。且谓‘一日不见于君,便如三月以至三岁’,夫人君远处深宫,而人臣各有职事,不得常见君者亦多矣,必欲日日见君,方免于谗,则人臣之不被谗者几何!岂为通论?《集传》谓‘淫奔’,尤可恨。即谓妇人思夫,亦奚不可,何必淫奔!然终非义之正,当作怀友之诗可也。”
高亨则指出:“这是一首劳动人民的恋歌,它写男子对于采葛、采萧、采艾的女子,怀着无限的热爱。”程俊英先生说:“这是一首思念情人的诗。一个男子对于采葛织夏布、采蒿供祭祀、采艾治病的勤劳的姑娘的无限爱慕,就唱出这首诗,表达了他的深情。”二人之说一扫汉宋儒者“惧谗”说、“淫奔”说的束缚,直指天籁,诗意尽出。
今人晁福林先生则根据战国上博简《孔子诗论》第17简的提示“《采葛》之爱妇”,认定诗的主旨就是“爱妇”,“具体说来,应当就是远戍的将士对于妻子的思念”。他认为,在这位诗人的想像中,妻子正在采葛、采萧或采艾,总之是忙碌于家庭事务。他对于妻子的思念与日俱增,故而有“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之类的慨叹。《诗•王风》诸篇颇多久戍盼归之主题,如《君子于役》写妻盼夫归,《扬之水》写久戍不归的怨恨,此篇写久戍将士思妇,都是此类作品。
晁先生此说固有道理,也符合诗意。然而,依晁先生的解说,这只能是说“思妇”,而看不到“爱”的影子。况且,一个久戍边地的将士,倘若要表达自己的思念之切,一般情况不会用“一日”这么一个极言其短的时间来与“三月”、“三秋”、“三岁”相匹配。
现代人更通用高亨等人提出的“恋歌说”,非常切合现代牛郎织女之间的别离和相思之苦。一日三秋,那简直是度日如年,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了分、又掰成了秒来算的,以至于短短的时间内形成难以填平的时空差距。所以宋代诗人秦少游才反其意而吟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便是这首诗的“妙处”,至于“怀友说”实际上也可以适用于这首诗。朋友之间的感情有时和恋人之间的感情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如果仅把它当作为一首诗歌,这样的理解应该是基本清楚了,不存在争议。问题在于,为什么毛诗、郑笺为何要离文索解?他们为什么舍弃这样一种简洁明了的诗意不用,偏偏却钻诗中所没有的或者更深层的含义呢?这难道不值得后人深思吗?而《孔子诗论》所说的“爱妇”之意又体现在哪里呢?
而毛公也好,孔子也罢,他们又都是离《诗经》时代最近的。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二者在对这首诗的理解上又存在着不同的看法,这又是为什么?种种疑问,无不令人困惑。
按照现代人的理解,至少令人产生这样一种疑问,那就是:如果仅仅一个女子外出采葛,会要那么久吗?不过就一两天的工夫就回来了。如果时间不久,夫妻之间或者恋人之间何以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思念或牵挂呢?众所周知,即便是热恋中的男女,也不大可能天天厮守在一起,一时一天都不分开呀。一两天,或者五六天的分离至于产生那么强烈的思念冲动吗?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一日三秋”的时空落差绝不是突然之间发生的,相反它也是日积月累逐渐累积而成的,或者就是由潜意识里对心爱的人有一种不踏实感而引发的。
这里面必然有着难以言说的背景或者玄机。这背后便是隐藏在诗人心底里的一种巨大的恐惧感。那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感?是担心爱妻(爱人)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还是如《毛诗序》里面所说的“惧谗”?要弄清这其中的奥妙,还得回到这首诗的首句“彼采葛兮”。
从诸家的解释来看,分歧最大的地方也在这里。有把它当作起“兴”句的,有把它当作“赋”的,还有把它看作“比”的。如果认为诗旨是思念爱人的话,那么这句便是赋:“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看见她,就好像分开了三个月。”但是一般情况下,诗经中的“赋”句往往不会换字,“赋”是直陈其事,我们常见的只有“兴”句可以换字。否则的话,诗中诗人思念的对象就变得有了不确定性,到底是采葛的那个还是采萧的那个抑或采艾的那个呢?但作为“兴”的话,这种不确定性就不存在障碍。如诗经第一首《关雎》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瑟瑟友之。”诗中的“窈窕淑女”作为赋,始终是确指的。
其次关于这个“彼”字。《诗经》中“彼”字共226处,无一例是直接用为人称代词的,或代人,或代物,或代事,其指代对象都一定见诸上下文或本句。在这里,就有两种可能,一则“彼”是代人,那么“采葛”便应理解为“采葛之人”。一则“彼”是代事,也就是指“采葛”之事。
《毛诗序》是把它看作是代事的。事实上,《诗经》中没有以“采X”指称“采X之人”的用法。那么,这首诗我的理解应该是:那种采葛之事啊,一天没有见到,仿佛隔了三月了。那种采萧之事啊,一天没有见到,如同过了三季了。那种采艾之事啊,一天没有见到,如同隔了三年了。
至于“采葛”、“采萧”、“采艾”都是些什么事呢?毛传用“所以为絺绤”、“所以共祭祀”、“所以疗疾”为释,这就具体简明地说明了采葛、采萧、采艾的用途和目的所在。《周礼•天官•屦人》载王后亦服“葛屦”。《仪礼•士冠礼》载,士在夏季要穿葛屦。这些都表明葛可以织布做屦,是《诗经》时代贵族人等重要的衣着原料。
《周礼•天官•甸师》载:“祭祀,共(供)萧茅”。《礼记•郊特牲》篇谓:“萧合黍稷,臭(嗅)阳达於墙屋。故既奠(荐)然后焫萧合羶(馨)芗(香),凡祭慎诸此。”这里是说,祭祀的时候要用萧混合些黍米饭,将其焚烧,让香气弥漫于墙屋各处,所以荐酒之后仍然要用萧混合些脂油焚烧。
《孟子•离娄上》篇有“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朱熹注:“艾,草名,所以灸者,乾久益善。夫病已深而欲求乾久之艾,固难卒办,然自今畜之,则犹或可及。”可见,孟子时尚且要保存历时长久之干艾,以备医病时急用。
可见上述三事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不大的事,要是没有别的缘故,正常的话,应该是天天可以见到的。诗人显然是以这类情况起兴,来喻臣子若是正常的话,应该是天天可以和君见面的,但如果有了谗言,再亲密的君臣也会因此而生疏起来。这就是《毛诗序》所言的“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如三月不见君,忧惧于谗矣”的谛奥所在,朱熹、姚际恒辈都错解了毛传。
想一想恋爱中的男女,平日卿卿我我,不离半步,突然有一天见不到面,一下子就产生那种仿佛有好久没见面的感觉了,那么原来亲密的君臣不也如此吗?难怪诗人会发出“一日三秋”,恍如隔世之感。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毛诗、郑笺为何偏偏要离文索解而不取诗的明显意义的原因了,也不难理解“三家诗”在这一首诗的理解上竟然如此一致了。
至于孔子所说的“爱妇”说,也迎刃而解了。孔子是说,诗人所畏惧的谗言其实正来自于君王的“爱妇”。《孔子诗论》隶定之后的原文是“《采葛》之爱妇……”后面的关键文字脱简。一些学者联系前面的“《扬之水》其爱妇,利心(恨也)”,认为这句“《采葛》之爱妇,(悁也)”所脱的文字可能是一个“悁”字。这个“悁”字,毛传及后来的解释皆谓“犹悒悒也”。悒,《说文》训为“不安也”。那么,孔子的意思应该就是对《采葛》中君王听信爱妇的谗言而感到不安、忧愤。世上任何一种谗言都不及“枕头风”可怕。这与《论语》中把女子与小人相提并论的观念是一致的。
一首这样的小诗,直惹成一桩三千年的公案,这恐怕是诗人、毛公等人所未敢想像的吧。现代书生不敬古人,粗枝大叶,执著于文字来解诗,不亦可笑乎?
【赏析】3
一、从“载道”到“言情”
如果不看《诗序》,我们根本无法想到此诗是“惧谗”之作。当有些人感觉到用“惧谗”来理解原诗有些曲折的时候,不是仔细体会其中的内在关联,而是怀疑《诗序》“牵强附会”,从而否定《诗序》,直接根据原文的表面意思作出自己的“新解”。
“新解”既出,《诗经》也就因此而失去了“经”的地位和作用,孔子传《诗经》之义也因此而废。当人们把“诗言志”改为“诗言情”的时候,当人们把《国风》理解为“民谣”的时候,《诗经》也就从“载道”的“先王政教之书”而变成了“诗歌总集”。
当人们接受了西方舶来的“文学”的标准取代了中华“文学”的标准之后,当人们力求用“新思想、新文化、新道德”取代“旧思想、旧文化、旧道德”的时候,人们开始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而开始崇尚“男女自主情恋、私定终身”了。
于是,舍弃《采葛》的《诗序》,而且把它从《诗经》之中抽了出来,从《王风》中抽了出来,意味着把《诗经》还原成各自独立、互不相关、随意拼凑在一起的三百首诗了,意味着人们可以随意根据个人见解或需要而解读了,孔子“删订六经”之功被否定了。
当人们随意根据个人见解或时代需要,只是根据字面的意思解读的时候,加上“反传统”时代对“男女情恋”的推崇,《采葛》就变成了与中华传统相背离,却与世俗和西方观念相一致的“男女相思相恋”之诗。
这种转变,意味着从“传统”到“反传统”;意味着从“中华之文”换成了用汉字写成的“西方之文”,以此“西方之文”所“化”出来的,当然不再是“中华文化”;意味着“中华经典”被“解散”、“重构”而不复存在。用什么“文”来“化”,就有什么“文化”。
无“经”的时候,人们也就没有了通行于古今中外的标准,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甚至每个人都自立标准、同一个人一生之中也不断变换标准,此谓之“大道裂”。无“圣”的时候,当然也就不会“畏圣人之言”,因而,注重“私利”、“私情”成为流行风气。
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截然相反的“自主情恋”,把“情”放在了“礼义”之上,把“当事男女双方的婚姻”放在了个人责任和义务之上,放在了家族、国家、社会之上,乃至是否生育后代都成了与父母、家族、社会无关的“个人私事”。
二、题解与诗序讲解
“采葛”的字面之意就是“采集葛藤”,但是,在《诗经》之中,“采荇”、“采蘋”、“采蘩”等等,都有深意,这里的“采葛”当然也有深意。不过,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复杂,所以,我们放到讲解诗歌正文的时候再说。
《诗序》为什么说此诗是“惧谗”之作呢?《毛传》解释说:“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所谓“桓王之时”,就不是仅仅指周桓王一个人,也包括当时各国身居“君位”的诸侯,然而,首当其冲的则是“周桓王”。
“王之德”不足以统帅诸侯,就是“上无天子”;没有一个诸侯,其德可以使其他诸侯信服,就是“下无方伯”。那么,我们可以说,“桓王之时”就是这样一个“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的时代。“王位”有人而无“王德”,“君位”有人而无“君德”,所以“政事不明”。
何谓“政事不明”? 《论语》说,有一次,冉有退朝之后,孔子问他为何回来得晚,冉有说是“有政”,孔子纠正说:“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意思是说,“政”与“事”是有区别的。如何区别呢?
《说文解字》:“政,正也。从攵,从正,正亦声。”这也就意味着,必须立足于“自正”的前提、“出于正心”;所制订出来的“符合正道的策略法令”,才能叫做“政令”;把“符合正道的策略法令”落实下去,才能叫做“政事”。
然而,在世俗社会里,“政”字却未必与“正”有关,而是指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做的“事”。如“政治”、“政府”、“政权”、“政策”、“政令”的“政”,是“治理国家事务”;“财政”、“邮政”、“民政”的“政”,是指“业务”;“家政”,则是指“家事”。
冉有所说的“政”,就是从“事”而言的。这个“事”字,由“一”、“中”、“又(右手)”组成。惟有遵循道义、秉持中正去“躬行”,才符合“事”的正道。然而,在世俗之中,把“上级之意”当作“一”,把自己的“意见”当作“中”的时候,所行的“事”也就不是“政事”了,甚至是偏离“正道”的“俗事”、违背正道的“邪事”。
“政事不明”,也就意味着既不知何为“政”的“正道”,也不知何为“事”的“正道”。不知何为“政事”的“正道”,那就意味着不仅自己心里不知何为“正”,而且不明白什么该说该做、什么人该用该信,于是,“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在所难免。
进谗言者,当然是奸佞小人、邪恶之徒,但是,其谗言之所以能被相信,其关键不在于进谗言者多么阴险狡诈、手段高强,而在于居“王位”、“君位”者善恶不分、是非不辨,甚至是非颠倒、忠奸不辨。“君”、“王”如此,“使臣”岂能不“惧之”?
如此说来,“使臣”所“惧”的,不是“谗言”,也不是“进谗言者”,而是“君”、“王”的“其心不正”、“是非不明”。我们置身事外的时候,往往非常痛恨“昏君”、“奸佞”,但是,我们身在其中时,能不成“昏君”、“奸佞”,才是学《采葛》之所必须。
三、全诗第一句讲解:
全诗共三章。第一章的“彼采葛兮”,所说的是“那个人去采集葛皮”。采集葛皮来做什么呢?葛皮经过加工,可以作为编制布匹、制作衣服的原料。也就是说,“采葛”是一种正常的劳作,所以,此诗以此表示臣子平时奉命外出行事。
第二章的“彼采萧兮”,所说的是“那个人去采集萧草”。萧草是类似于“白蒿”的一种草,人们采集萧草来做什么用呢?用于祭祀之事。“祭祀”是治国的大事,为什么是大事呢?因为这就好比是“王”、“君”是否“诚敬”、“孝悌”的“镜子”。
祭祀虽然是治国之大事,可是,萧草不过是微贱之物,有什么重要的呢?一个诚敬、孝悌之人,不会轻视、忽视任何一点。所谓“君子谨言慎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而是“事事时时尽心尽力而不苟且”。
《关雎》之中,“荇菜”虽然是祭祀之时所用到的“微贱”之物,但“荇菜”本身不存在“高贵”与“微贱”的问题;君子对于“祭祀”,不轻一事一物,不轻一言一行。所以,“采荇”、“采萧”都是重大之事,此诗以此指臣子奉命外出去处理国家重大事务。
第三章的“彼采艾兮”,所说的是“那个人去采集艾草”。《毛传》说:“艾所以疗疾。”也就是说,艾草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当然,这里所谓的“艾草”可以包括任何治病所需的药物,更重要的则是“治病”。
因为“治病”是越早越好、刻不容缓之事,所以,此诗所说的“采艾”,是用来指臣子奉命外出去处理急切之事。三章的首句合起来看,“彼采葛兮”是关系到国计民生之事,“彼采萧兮”是关系到神灵社稷之事,“彼采艾兮”是关系到国家安危存亡之事。
四、全诗后两句讲解:
第一章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第二章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第三章说:“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同样是“一日不见”,字句毫无不同,看起来是完全的重复,但是,却因为它们的前后两句不同,而变得完全不同了。
第一章的“一日不见”,是臣子奉命去处理关系到国计民生之事,为什么那“一日”的时间却像是三个月呢?因为这是国家平时的正常“政务”,但是,如果“君王”一旦相信谗言,国计民生就必然会受到损害,这是为国计民生而担忧。
第二章的“一日不见”,是臣子奉命去处理关系到神灵社稷之事,为什么那“一日”的时间却像是“三秋”呢?“三秋”的意思,在这里所指的不是孟秋、仲秋、季秋三个月,而是指“三个季节”的“九个月”。
从第一章的犹如“三个月”而到了第二章的“九个月”,意味着那“一日”变得漫长了,内在含义则是对国家、国军的担忧更加强烈了。这与“彼采萧兮”有什么关系呢?从“采萧”所关系到的神灵社稷来说,意味着使臣对国运、君王、社稷的强烈担忧。
第三章则进一步把“一日”变成了犹如“三年”。因为“采艾”本来就是用来治病的,那么,这里也就意味着国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自己奉命去出使求救,在这个紧要关头,如果“君王”听信谗言,如果自己稍微延误一点时间,就可能会导致病入膏肓而无可救药。
这里所谓的“一日不见”,所“不见”的是谁?是“王”、“君”。所担忧的是什么?是天下苍生,是祖先社稷,是国家百姓。这与“惧谗”有什么关系呢?“王”或“君”如果“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则“谗言”必成大害,而祸及苍生、社稷、神灵。
如果说此诗所写的是“使臣”惧怕自己被谗言所害,是否可以呢?从意思上可以讲得通,但是,这样讲的时候,就不符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古仁人之心”了;如果说此诗所写的是男女相思之情,那么,那样的《采葛》只是“民歌”,而不是《诗经•王风•采葛》。
【名家点评】
宋代朱熹《诗集传》:“赋也。采葛所以为絺綌,盖淫奔者托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
清代姚际恒《诗经通论》:“‘葛’‘月’,‘萧’‘秋’,‘艾’‘岁’,本取协韵。而后人解之,谓葛生于初夏,采于盛夏,故言‘三月’;萧采于秋,故言‘三秋’;艾必三年方可治病,故言‘三岁’。虽诗人之意未必如此,然亦巧合,大有思致。‘岁’‘月’,一定字样,四时而独言秋,秋风萧瑟,最易怀人,亦见诗人之善言也。”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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