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记》赏析
(2025-11-09 13:2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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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现代散文三笑金克木 |
这篇文章名为《三笑》,实际上只写了两笑,最后一笑还要留待生命结束之时,虚晃一枪,这且不谈。现在可以探究的是这两次“笑”的原因是什么?第一次,两个老教授,在浩劫中都被“打翻在地”,在学校里强迫劳动,偶然之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于是同时迸发出一场大笑。——这又有什么可笑的?又有什么可记的?第二次,三个人劳动,两个还是老教授,再加上一个“嫁给中国丈夫的日本女人”,也是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迸发出一场大笑。——也没有什么可笑,也没有什么可记。这些是不是作者故弄玄虚呢?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整个“文化大革命”本身就是一场闹剧、一场丑剧。人们迫于形势,不得不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或是“红卫兵”、“造反派”、“革命者”;或是“牛鬼蛇神”、“反动学术权威”、“特务分子”。只是闹得时间久了,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了。“革命者”“革”的习以为常了。“劳改犯”“改”得认命了。大家都随着“剧情”的发展,亦步亦趋地顺流而下。突然,有了一个间隙,似乎两个演员回到后台休息片刻,猛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演戏,不过是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实际上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正如石头、扁担、箩筐一样自然,这才从心底里迸发出笑声,说明这没完没了的串演闹剧,太可笑了,太无聊了,太荒谬了。在这笑声中,大家都回到了“人”本身。于是:“轻松多了。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石头也不大不小,抬起来也不轻不重,缓步当车,自觉劳动,自然自在,自得其乐,······”又恢复到正常人的心态。但是,“开口大笑,不必说话,不用思想,超出了一切,是不是彼此别有会心?不一定。”这“不一定”三个字极妙。相当于陶渊明所说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是“忘言”的境界,能够体会,并不玄妙。
作者写完“两笑”之后,为什么要预先写上“第三笑”,即“登上八宝山,‘火遁’、‘尸解’的时候”那一笑呢?我想,他大约也是把整个人生看成一场戏,在生命结束时,自己对自己发出会心的一笑。——这要比哭的境界高得多了。
其实,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文章中还有一笑也属于这一类的,即“我的女朋友告诉我,她好像不会脸红。我告诉她,我不会流泪。于是两人相对开心笑起来,觉得真够做朋友”。由此可见,真正的夫妻情人,或是知心朋友,就是能够忘怀大笑的人,就是彼此能把心打开的人。
什么是幸福?就是经常能够这样忘怀得失,开心大笑的生活。
作家小传
金克木(1912-2001)1935年在北平大学图书馆任职员。1938年后历任香港《立报》国际新闻编辑,湖南省立桃源女子中学、湖南大学教师,1941年到印度加尔各答,任《印度日报》(中文)编辑。1946年回国,历任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北京大学东方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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