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死神擦肩而过

2025-01-31 18:57:55

       两年前,一次骑电动车去赴宴,半路上没电了,我就脚蹬着往前走。忽然感觉右后腰处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破了,当时也没在意。但是也没有了赴宴的心情,打电话告知了朋友不要等我了。看到附近有家修电动车的,就进去充电,自己去对面找家牛肉汤馆吃了起来。吃饭时也很正常,就是吃完往外走时,发现刚才疼处又开始痛了,这种痛区别于一般疼痛,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神经痛。于是坚持着回到了家,本想睡会,看看能不能休息过来,谁知道情况越来越严重,竟然坐立难安,就是没有一个姿势可以止痛。太太感觉不妙,力劝我去医院看看。到了急诊区,问了情况,就让去做CT,在急诊室的七尺小床上,我辗转反侧地痛苦且焦急等着结果。终于来了一个泌尿科的医生,告诉我情况很严重,我开始以为医生的职业病又犯了。后来想难道是肾结石吗?于是就说:会死吗?本来想揶揄一下医生,谁知竟然答对了,医生说可能是恶性肿瘤,就是癌症,而且已经破裂。当然还需要住院确诊,我不禁呆若木鸡,似乎望见了死神的影子。

      由于疫情期间,需要先做核酸检测,翌日才能入院。临时把我安置在急诊室,因为孩子还小,让太太回家,我自己留在医院。这一夜真是让人难忘,一是乱哄哄的犹如菜场,一夜就是醉酒闹事的就两三起,大喊大叫的,病友制止,还来威胁。我坚持着疼痛,还管了两次闲事。首先告诫他们,我们不是急诊病人,是住院病人,都是重病,在等核酸结果,暂时不能进病房。你们这样大声喧哗,会影响病人休息的。好言相劲,打发走了两拨闹事的酒晕子;二是病痛虽然不停地打点滴,但是毫无作用。并且象开始犯病一样,没有一个姿势是舒服的。后半夜,困得无法忍受,也没能抵住疼痛力道。有时会迷糊了一阵,更多的是干耗。由于自己一个人无法动弹,中间换药没人。好在值班的护士是个年轻小伙,好心帮我去办理了手续。

      就这样一夜煎熬,终于熬进了病房,三人一屋,又干净又安静,与急诊室比真是天壤之别。经过两天的点滴消炎,我的身体感觉好了些,暂时告别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优哉悠哉地在病房里修养了几天,但是却不知道背后太太因为我的病情,哭了无数场。而医生在治疗方案上,也出现在了分歧。一方专家认为要立即切除右肾,一方专家要保守治疗。同学们也来纷纷建言,有说即然肿瘤破了,应该没啥事了;有的说如果能找到一家医院,只切除肿瘤,便可以保住肾;有个医生同学说,切肾是个小手术,他都可以搞。我从内心上,也没有对这个病有多重视,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感觉有点好转,虽然右后腰还是有点坠胀感。期间,还让小孩姨做做太太的工作,让我先回家再观察一下。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月,一个朋友介绍了南京解放军总医院,也就是目前的东部战区医院,有熟人,让去看看。我也是报着换家大医院参考一下,再作决定的思想便和太太启程了。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高铁,顺利到达南京东部战区医院。在熟人的安排下,顺利住上了院,这里的环境没有我们市医院好,毕竟没有装修过。病房里住着其他两个病友,一聊都是酒桶酒罐子之类的,一个山东的,每天从来不喝水,一斤半酒起步;另一个老乡宣城的,也是每天必喝。在病房里都说,看好病回去接着喝。

       一切的检查还要重新走一遍,和家里不同的事,不需要自己去,全程由护工接来送往。经过一周的检查,确定要开刀。我在见到主治医生时,还天真的问道:能不能保守治疗?医生回答:你再来晚点,就开不了了。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原来肿瘤已经长到九厘米了,而且牢牢长大了右肾上。从而也知道了我的病称作肾癌,即将要进行的手术,称为肾根治,就是切除右肾。

      转眼快到了端午节,医院要放假,有的检查项目就排在了节后,而我的手术也要往后排。算来在南京医院里也住了两周了,太太和我把这里的饭也是吃够了。我就安排太太买了鸡蛋,在公用微波炉里炖鸡蛋羹,虽然没有家里的味道好,但也算换个吃法。太太在微波炉内热鸡蛋,只听的“砰”的巨响,病人、护工都吓得不清,来了个护士问谁干的?我硬着头皮说自己干的,然后把炸得粉碎的鸡蛋,从微波炉内清扫干净。

      过完节就进入了手术倒计时,还要给我们开个会,安排了注意事项。我也给弟弟、儿子打了电话,似乎要交待点后事。弟弟也哭着说,他这身体也不一定能活多久。一切都象是命中注定,冥冥中又一无所知。就象我无数次问过家里和南京的专家,我为什么得了这个病?没有一个人给我答案。这使我觉得科学的尽头是迷信的缘由,因为无知。

      人爱带口头禅,本无可厚非。口头禅如果有攻击性,就会造成很大的误会。记得一个同事的口头禅是胡吊扯,说多了,就不经过大脑了。一次开会,领导讲话,和他的意见相悖,他立即回了句胡吊扯,结果整个会场静默有一分钟。他惶恐地看着领导,领导尴尬地看着大家。但是没有攻击性的也会要人命,手术前需要做个动脉止血的工作,具体叫什么我也忘记了。就是在大腿动脉处开个刀口,把一个东西放进去,然后通过电脑控制流动至肾的动脉周围,然后把大动脉钳住,这样避免手术时,出现大出血。这个医生的口头禅就是:坏了!本来这个手术虽然小,但是很痛苦,因为毕竟有个东西在动脉里游走,让我不时的恶心。正在坚持着想着一会就好,她却突然说了句口头禅:坏了,坏了!这下把我紧绷的神经快要炸了,当时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坏了,是什么样的坏了?是机器坏了,还是我身体坏了,或者放的东西坏了,或者没法做了。。。。。最后,她可能也知道这个话错了,就跑开找另外的医生去了。过了有十多分钟,好象是搞好了,把我推向手术室,才出来我就忍不住的呕吐。感觉这个痛苦,远远比不上口头禅带来的惶恐。

      太太被告知在病房等待,护工把我推到了手术室。看看墙上的钟大概是十一点五十左右,旁边还有两个等候的,都是面无表情。不一会,我就被推进了一个手术室,还没看清是谁是医生,就见一个罩子直奔我的面部袭来,就一下子没了知觉,后来得知是麻醉。

      醒来时六点多了,也就是六个小时的手术,一睁眼看见一群人,太太离我最近,下意识的相互拥抱,感觉两世为人,起死回生一样。看来手术是顺利的,我算是和死神握了下手。太太说切除的肿瘤和肾加起来,有四个鸡蛋大,用个托盘托出来给她看了下,她不忍直视,至今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是医生医术高明,还是我的身体素质好,也许两者兼有。第二天我就可以下床了,而和我同样病,一起做手术的同室病友,不仅三天才下床,而且一直在尿血。即便如此,他还和我聊道,只要身体好了,酒还是要喝的。

      不到一周,医生就催我出院,也许是病床紧张,尽快给需要的人腾空。我也如即将飞离牢笼的小鸟,急不可耐的归心似箭。临别时问了下主治医生,一位百度可查的博士生导师,我的病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摘除了吗?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恶梦暂时结束。

      打的去了高铁站,上自动扶梯时,没坐轮椅,手里还扶着推拉箱。谁知上了十米高空处,由于箱子大歪了,我去扶,还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对一个昔日可以随手摆弄的箱子,竟然稍微倾斜一个角度,就把我从电梯上带了个跟头,身体虚得象风中的树叶,然后我自由落体般翻滚下来,把一众人等惊慌失措,有来扶我的,有去扶箱子的,还有去关闭电梯的。太太也是一个劲地懊悔,不应该让我去拉这个行李,就象来的时候一样,坐在轮椅里,走独立的电梯。问我伤口可有事吗?我翻开衣服看了下,三十多道线口,整齐划一的排列如初,即未裂开,也没出血。太太自责地埋怨自己没走专用电梯,我只是感觉有病要服,就象常言说的人老不服老一样。

      回来后静养,身体瘦到120斤左右,血压、尿酸等指标都正常了。等着拆线,每周去换消毒纱布,三十多道伤口,让护士也是叹为观止。一个月拆线后,去了南京总医院复查。医生很惊诧,感觉这么早就来了。检查了一圈,发现肺部有结节。太太和医生瞬间交换了个眼神,说了句要不要吃药。我捕捉到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询问,后来得知,是以为我是否癌细包转移,准备给我用靶向药,那就真是要进入倒计时了。回来后,按月连续做两次肺部CT,又经朋友拿到无锡,据说一家国内权威治疗肺癌的医院。最后确定是良性的,仿佛又逃过一劫,一种麻木,一种庆幸,夹杂着酸楚,真是五味杂陈。

      住院时正值儿子高考,因为担心自己会离世,无人照顾,于是建议其上了士官学校。儿子听话,虽然心中不愿,也听从了我的选择。但是毕竟心有不甘,在体检时,故意搞出事情,希望能从客观上放弃,我又忍痛去跑前跑后,把事情及时补救。还以为自己力挽狂澜,实际上一年后儿子最终退学,选择回家复读,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以及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马牛的古训。

      两年了,我只有当年去过两次南京的医院,以后再也没有去过,只是在当地医院按期检查,无非做个B超或者CT,然后定期在肾病科检查。冷暖自知,久病了也胜过了医生。虽然死神暂时放开了我,但是并不意味着我健康永存,如果不好好调养,或者有什么不良情况,我会逐步转向尿毒症,这是无数个专家,对我的终极奉告。我的父亲和大姑父都是进入尿毒症后,没有超过八年就去世的,这是一个我肉眼触及的事实。并且一个资深专家,熟人的朋友,在一次酒宴上,还端着酒杯,推心置腹地跟我说:大家都是弟兄们,我也不瞒你,象你这样的情况,还有六年以后复发的都有。这就是说,进入尿毒症还有八年阳寿,如果复发,生命就是一道闪电。我听完不由笑了起来,看着我朋友不解道:你咋能还笑着出来,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朋友可能不懂一个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心情,不是不怕,也不是乐观,是对生命无奈的留恋,和对亲人那一份难以割舍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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