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楼记-----我青春的记忆

分类: 灯下随笔 |
(图片来自红雨伞,片片中的大使馆楼已经整修过了,但它的顶部结构仍然没有还原最初那种典型的俄罗斯风格,门窗和外墙是比我当年住在里面的时候漂亮多了)
八十年代初,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重庆市一家很著名的医院,报到第一天,就被人一路指引踏进了一幢具有俄罗斯建筑风格的大楼,后来才知道,这幢大楼最初是苏联驻重庆的领事馆,抗战期间改作国民党的中央医院,现在的医院比那时扩大了几倍,大楼已经不再做病房用,而成了一幢典型的综合大楼,一楼是医院的行政中心,里面充塞着医院的各级行政长官,二楼是图书室,内藏卷跌浩繁的医学书籍,三四楼是职工宿舍,有集体寝室,也有职工住家的,我一到医院便有幸成为这幢大楼的一位居民,由于他特殊的历史背景,也为了图方便,我们戏谑地把领事馆大楼升格一级,称为使馆楼。
使馆楼依山而建,气势轩昂,虽因年代久远,外表早已壁莹斑驳,然其俄罗斯建筑的风格仍然清晰可见。那典雅气派的拱形园门,高达凝重的朱漆木窗,精雕细刻的回廊柱梁,半圆型与锥形错落有致的屋顶结构,处处透出一种庄严、洒脱、古雅的气质。
使馆楼位于枇杷山半山腰,在当时是重庆市仅低于枇杷山公园的楼宇。从我们宿舍的阳台门放眼望去,大半个市区的街景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楼宇,依山而筑,层层叠叠,蔚为壮观,阡陌螺旋的马路,如一条条深灰色绸带在城区纵横交错,起伏盘旋;向北远望,清逸秀丽的鹅岭山公园与使馆楼遥遥相对,在苍翠蓊郁的山林中亭台楼阁隐隐可见,若遇晨雾缭绕之时,常给人海市蜃楼的幻觉;向南远眺,雄伟挺拔的重庆长江大桥如长龙卧波,横跨两岸,浩浩荡荡的长江水从大桥下奔腾东去,长江对岸则是黛青色连绵起伏的群山;再从寝室侧面推窗而望,枇杷山公园园景更是历历在目,其山顶处矗立着飞檐翘角红星亭,登亭远望,全城尽揽。
虽然使馆楼地处闹市,平时却少有喧闹之声,因其身处医院这个大环境,时时刻刻充溢一种宁静肃穆的气氛。
使馆楼用做集体宿舍的房间约二十来件,每间依大小不同住四到十人不等,我所在的寝室其大小属于中等,约三十平米,共有六位室友,本来在这样大小的房间里安放六张床并不算拥挤,可我们每人都极想拥有一片自己的小天地,于是,我们便以床单之类的东西分别隔出了六个小天地,如此一来,中间的过道就成了一条迂回曲折的羊肠小道了,每有客来,都对我们这种一眼望不到底室中有室的凌乱格局摇头叹息,然而我们却对此非常满意,并乐在其中,静,可以蜗居室中室,,或挑灯夜读,或凝神静思。动,既可以互相“窜门”,畅叙天下大事,又可卧于床榻之上隔着布帘海阔天空地神聊一番,我们的苦与乐,悲与喜都被这种神聊与倾诉分成了几份,共同分享,当然,室友梦中呓语,及鼾声呼噜声也可由声波传入我耳,对此我泰然处之,人生苦短,能朝夕相处,共享苦乐的朋友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我很珍惜。
使馆楼最宜观看山城夜景,因其地势较高,看的也远,每当夜幕降临,凭栏远眺,但见繁星满天,华灯遍地,在天地之尽头,灯与星交相辉映,连成一片,其景象之壮观,唯山城所独有!站在这灯与星之间的我常常疑惑到底是群星洒落到了大地,还是华灯拥挤得跃上了夜空,清风徐来,晶光闪烁,令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待到兴阑人散,归房就寝,星光仍然逼近窗来,伴我入梦。
若雨过天晴之际,推窗东望,洗尽纤尘的枇杷山,头顶薄纱似的白云,身披郁郁青青的羽衣,其楚楚动人之态,令人想到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的词句。
至于在清晨,在薄暮,从使馆楼望出去,那就更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了。
我在使馆楼度过了青年时代最令人回味的八年时光,同室的朋友与我一道经历了毕业工作,恋爱结婚等一个个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期间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与这间寝室、这幢大楼一起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扉和记忆,因此,我怀念使馆楼,不仅因为他四周美丽的风景,更因为它记下了一段宝贵的岁月和一段难忘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