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頂木、夾條痕跡在單葉、無板框活字印刷品鑒定中的作用
至此,我們重點討論的問題,都是圍繞著活字“拆版”工藝進行的。而“拼版”工藝特徵雖然在傳統鑒定方法中已得到揭示,但仍有一些特徵沒有受到重視。如活字版的一些組件,像頂木、夾條,有時也會在印成品上留下痕跡,成為鑒定活字本的依據。此問題似尚未有人專門論述。
按照金簡《欽定武英殿聚珍版程式》的記載,武英殿聚珍版書排版時需要使用夾條和頂木。夾條用來分隔兩行活字,同時夾緊活字;頂木則在活字不滿一行時放在空白處頂住活字,填滿行格。
利用頂木、夾條痕跡鑒定活字本,在實踐中也會使用到,特別是對沒有邊框的排印本更為有效。
夾條和頂木的高度比活字(木子)低,以避免把它們印在紙上。一般活字印刷,版上有邊欄和界格,足以支撐紙面,不易留下頂木、夾條痕跡(有界欄可能不再需要夾條,但頂木總是需要的);那些無邊無界的,在刷印時會因缺少支撐,紙面張力不足,把這些低於字面的部件印到紙上。沒有邊欄、界格,鑒定活字本的依據少了,頂木、夾條印跡正好成為補充證據。對無法尋找相同版框、文字來作比對的單葉印刷品,這些痕跡更是不能放過。
下圖(圖五)為武英殿聚珍版《絳帖平》的一葉,頂木、夾條的痕跡非常明顯。顯然,這是活字印刷獨有而雕版印刷或其他印刷形式沒有的特徵,熟悉了這些特徵,就可用於活字本鑒定。

(圖五:武英殿聚珍版《絳帖平》)
咸豐間排印的曾國藩《討粵匪檄》(圖六),單葉,無邊欄、界行,無倒字,但看上去墨色不勻,文字不甚整齊。它的版面上方有一些等距離排列的規則小墨釘,正處於兩行字之間,應為夾條印痕,這為確定它是活字印本提供了有力依據。

(圖六:咸豐間活字排印《討粵匪檄》)
又如光緒間印《二十七年皖局朱道稟裁煤費稿》(圖七),單葉,無邊欄、界行,無倒字,文字整齊,傳統所謂“活字特徵”不明顯,只是從正反面看墨色略有輕重不均之處。但我們觀察到版面中間天頭有幾處等距離墨痕,均在兩行文字之間,當屬夾條痕跡,參以墨色特點,可以確定它是活字排印本。

(圖七:光緒間活字排印《二十七年皖局朱道稟裁煤費稿》)
下面說一下“蠟版”問題。清代的“蠟版印刷”是近年來印刷史和版本學研究中的熱門話題,張秀民著、韓琦增訂的新版《中國印刷史》對此有大篇幅論述。該書給出了幾種“蠟版”印刷品的書影,有《轅門抄》、《題奏全錄》、《題奏全稿》、《題奏事件》,前三者均藏國外,不易見到,但清公慎堂印《題奏事件》國內尚多,僅國家圖書館就藏有百餘件,自乾隆至嘉慶,跨度達幾十年。
按《中國印刷史》的說法,公慎堂《題奏事件》是蠟版印製的,但本文作者認為,國家圖書館藏的這些《題奏事件》都是木活字排印的,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這些印刷品中的大多數版面有頂木和夾條印痕,有的甚至占滿了空白版面(見圖八)。比較《題奏事件》與武英殿聚珍版《絳帖平》的頂木夾條印痕,如出一轍,這可以說是木活字排印的“鐵證”了。仔細觀察,我們還能在書中找到活字本的根本特徵,即字是"活"的,同一枚活字印出的字出現在不同頁上。如嘉慶六年十一月初七日第三頁第17行、十二日第一頁第15行、二十四日第三頁第22行的"旨"字,就是用同一枚活字印成的。另外,《題奏事件》卷端的書名年月和“公慎堂”三字,及版心“題奏事件”四字,是長期不動的,僅每日更換日期。這也是同一組活字在不同版面重複使用的表現。[i]

(圖八:清公慎堂活字排印《題奏事件》)
[i]按
《轅門抄》、《題奏全錄》、《題奏全稿》實物未見,但從版面風格上,本文作者仍傾向於它們是木活字印本。有機會接觸到實物的人,只要仔細找一下頂木夾條痕跡即可確定。根據蠟的物理性質和古代雕刻技術水準,要把蠟版刻成這樣是有困難的。本文作者以為,清代的蠟版容或有之,但其印成品呈現的版面形態未必是我們熟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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