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湾的青春仰望

      ——周松万诗集《惦记一只飞鸟》序 

                                              周鹏程

    莎士比亚说：“青春时代是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一个热衷于诗歌的青年，心中总是充满美好，一心想闯出一条光辉灿烂的路来。80后诗人周松万将自己的淘金心路历程用另一种方式结集成个人诗集《惦记一只飞鸟》，在这本集子即将出版之际，他托我写几句，写什么呢？认真读完他的几十首诗后，我感叹，年轻真好！这些青春的诗篇犹如无数对自由飞翔的翅膀，在一个被称为三十六湾的地方的上空盘旋......

松万是通过诗歌活动和我认识的，记忆最深刻的是他的那首诗歌《一株水稻》，后来被收录进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大型诗歌选本《中国实力诗人作品选读》，再后来他陆续投稿，渐渐地我读到了这个年轻诗人的内心世界。松万的诗，充满生活色彩，夹有一种淡淡的忧伤，诗歌节奏鲜明，自然舒畅，很容易让人回想起改革之初南下北上的打工潮，仿佛让我看到了一排排沿山而站的矿山工人，沿河而立的淘金者。

长久以来/我在一个叫三十六湾的地方/这里四季失去了它该有的色彩/与小桥流水无关/与五谷丰登无关//我喜欢喝三十六湾的白开水/同时过着白开水一样的日子/我蜷缩在用木版和布毯围成的小屋/小屋底下是哗啦啦的流水/这样的小屋在三十六湾随处可见/或临水而建/或傍山而依/或干脆用几根木头撑在水里/在这里许多人成了百万富翁/也有许多人挣扎在百万富翁的边缘//我躲在小屋一隅/抽烟  喝酒 /偶尔抒发来至自己内心忧郁的吟唱/我觉得/只有它们才会永远属于我/并且可以带给我快乐与兴奋//昨夜一场暴风雨不期而至/当时我正处于快乐与兴奋之际/我被淋得湿透/感觉很凉/凉的风/凉的雨/凉的天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打电话问朋友/朋友说你看秋天到了（《在三十六湾 》，松万出生在湖南临武县，他的家乡有个地方叫三十六湾，那里有个矿区，作者在三十六湾矿区呆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些艰苦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人和事，让曾经的少年刻骨铭心……“山上打矿，山间加工，山下拉矿，茅中住人，江里捞金”这就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在作者的一篇散文《记忆三十六湾》里他曾经这样写过：“1998年7月我初中毕业。我和家里人说我还想去读书。他们都很同意我的想法。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离开学的时间还有两个月，父亲说你去三十六湾打点工吧，一来可以体验一下劳动的艰辛，二来可以凑点学费为家里减轻些经济压力。那时候上三十六湾的车还不是很多，路况也很差，根本就没有人维护，花5块钱搭乘一辆吉普车大约要用4个小时的时间。一路颠簸通过迂回曲折的山路上到海拔1000多米的三十六湾。”

可见，这个三十六湾是他诗意的栖居地。

后来，他毕业了。再次来到了三十六湾，成为这里的一名淘金者。每天在三十六湾机器一般重复着简单而机械的活儿，为了打发难熬的时间，他在三十六湾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着劣质的香烟，在云里雾里的自我陶醉间求得精神上片刻的安宁和愉悦。有了这些经历，便写出了这首《在三十六湾》。

......我对着三十六湾发呆/三十六湾那么高，那么陡/看上去离我很近，其实离我很远/我幻想自己能长一对翅膀，扑噜扑噜/飞上三十六湾/飞向爸爸的怀里/后来我长大了/听说去那里能赚很多钱/我像爸爸一样去爬三十六湾//......三十六湾，果真有许多个弯/一个弯两个弯三个弯……/弯弯曲曲 曲曲弯弯/还有浑浊的哗啦啦的水数不清的山谷上上下下/散乱地聚着密密匝匝的灯火/如天上掉落的点点繁星/昼夜不停不息/昼夜不停的，还有嘈杂忙碌的机器/不顾一切地向深处更深处掘进/以及被财富熏红了眼的掘金人/三十六湾像一条蛇/我在这条蛇身之上/机器一样的飞转与忙碌//多年以后的今天/再上三十六湾/不需步行，只需一张报纸两根烟的功夫/就上得了三十六湾/......嘈杂而忙碌的机器没敢那么嚣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溜溜全新的开采加工设备/随处可见的用木板和布毯围成的小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崭崭的矿业楼群/浑浊的的流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波光潋滟的叮咚溪流/……当我以游人的身份和许多城里的游人/来到这里/这里，草色青青 鸟声啁啾/我看到许多花儿开了/有名的无名的，百花齐放/道路两旁风能发电杆/像一排排卫士/城里的灯火在这儿亮起来的时候/一簇簇 一片片/一朵“南方矿业”的生态之花/格外地生动起来......（《再写〈三十六湾〉），曾经幼稚的心里现在长大，曾经无序的矿区被整治，曾经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今天诗人已经站在另一个队伍里成了行业中坚力量，有了正常的生活，看着故地变迁，诗由心生。

为什么记忆那么深刻？沉睡的三十六湾又是怎么被唤醒？诗人把刻骨铭心的往事，把内心的那种期盼，把对贫瘠故土，对大自然的爱，对父亲母亲的敬重，用沉重的文字代替了！这座山，这无数道湾，保存着诗人的风雨过往。

在诗人的回忆叙述中，始终有一种感情贯穿其中，这种感情是一种惦记，是一种念情，是一段不断仰望的青春年华。

    那个三十六湾是诗人一生的回忆。今年7月，松万的诗歌《在三十六湾惦记一只飞鸟》被收录进《中国当代诗人代表作名录》，这次机会把他的诗歌创作带进了一个更高水平。值得祝贺和鼓励的是，2015年第5期《诗刊》下半月“E首诗·诗歌角”栏目发表了松万的诗歌。这是《诗刊》面向全国公开征稿活动中临武县的唯一一名入选作者。这是对一个写作爱好者的极大鼓舞。

苍莽的三十六湾/一只飞鸟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夜色很快降临/气象部门提示今明两天将暴降风雪//今年的冬天一定比去年冷/飞鸟，要飞到哪儿去/你是我以前见过的那只吗//我的眼睛开始酸涩/不远处，一簇野火在飘摇/峻岭峰刃上的月芽在隐退/去年秋天秋霜时留下的一些痕迹/也在一片飘零的羽翼上闪现//飞鸟，你只是飞来飞去/夜色如墨，一点点浮上来又沉下去(《在三十六湾惦记一只飞鸟》)，松万说，在三十六湾时，让他高兴和期盼的就是偶尔会有文友打来问候和交流写作的电话，闲暇时间可以听着三十六湾河水的“哗啦啦” 声，一边抽着劣质的香烟，一边咬着笔头写作和读书。对这里的所感所悟和自己的心情故事真实地被他记录在《你是美丽的》、《这个冬季》、《月光下》、《冷秋》、《一种感觉》等散文作品里，他还写下了《无所适从》、《心锁》、《酒味》等诗歌作品，这些诗歌作品都收集到了这本集子里了。为什么以《惦记一只飞鸟》来作为诗集的书名呢？我实着猜想，他忘不了三十六湾！诗歌抒情言志，托物寄情，托物言志，给诗人带来了莫大的娱乐。除了诗人自娱自乐以外，诗歌也可以给读者带来艺术享受。

这里，我突然想到了艾青有一首借用一只鸟的形象来表达感情的著名诗歌，它就是《我爱这土地》：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然后我死了，/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首诗以“假如”领起，用“嘶哑”形容鸟儿的歌喉，接着续写出歌唱的内容，并由生前的歌唱，转写鸟儿死后魂归大地，最后转由鸟的形象代之以诗人的自身形象，直抒胸臆，表达了诗人对受苦受难的祖国和人民的热爱。而周松万用《惦记一只飞鸟》作为诗意的表达，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那遗落在三十六湾的青春，夜夜仰望着星空！

    这本诗集，除了大部分书写作者对三十六湾的回忆，感悟，也有部分是人生体会，对家乡的赞美、以及亲情的怀念和对美好事物的颂扬，充满正能量。如《六千亩水乡六千亩梨花》是地域赞歌，《风从南来》、《老屋门前》等诗歌是抒情怀旧之作。读这些诗篇，我们倍感80后诗人的丰富世界，诗歌的朝气蓬勃，诗歌形式的多元素，一览无遗。

谨此祝贺松万诗友和他的《惦记一只飞鸟》，是为序。

　　　　　                     2015年10月15日于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