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意义共建:家校沟通的三阶模型与行动策略
(2026-01-21 10:5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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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情感 |
分类: 家教 |
走向意义共建:家校沟通的三阶模型与行动策略
基于意义建构的家校沟通是一种根植于主体间性的深层次互动,其通过前置性信息沟通促进意义生成,通过过程性沟通推动意义给赋,通过阶段性沟通实现意义迭代,从而持续深化家校合作关系。在行动中,家校沟通应注重定期与即时沟通相结合,教师主导与家长主动并重,兼顾群体性与个体性沟通方式,以形成高效灵活、双向奔赴、精准深入的家校沟通模式。
健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机制是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决策部署,是全面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的时代要求。家校沟通作为家校社教育资源整合与行动协同的关键机制,其质量与深度直接影响着教育合力。[1]但近年来,一些地方出现的以“举报”为典型形式的非正当沟通,形成偏离事实本身的家校关系,引发社会关注并造成损害家校关系本身以至教育行为的负面舆情,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家校共育机制难以进入良性循环。这折射出当前家校共育有效沟通缺位、相互理解与信任缺失的现实困境。在“双减”政策重塑教育生态、教育数字化转型解构教师权威、人口结构变迁重构教育供需格局等时代因素交织的当下,家校沟通的深度和效度直接决定着家校教育共同体的抗风险能力,成为教育治理现代化的关键命题。本研究借鉴意义建构理论的核心思想,尝试构建一种深入有效的沟通模式,为摆脱家校协同困境、促进家校沟通的迭代升级提供新的思路与策略。
一
意义建构理论透视下家校沟通的症结
意义建构理论最早起源于心理学,后由卡尔·维克(Karl
E.Weick)引入管理学领域,逐渐成为指导组织成员间达成共识、协调行动的方法论。在个体层面,意义建构指主体在复杂情境中通过提取关键线索弥补信息鸿沟,进而为后续行动创建理性认知基础,以应对不确定性情境的动态过程。[2]在组织层面,意义建构是组织成员通过持续的信息沟通和交流,融入组织情境、形成集体共识、构建共同意义并在组织内部形成一致对外合力的社会过程。[3]个体意义建构与组织意义建构在本质上是主体认知的微观调整与宏观整合的共生关系。个体通过信息筛选与认同形成个性化认知,组织则通过成员间的共同意义建构消解个体经验与组织目标相对抗的沟通困局,将差异化的个体认知转化为集体行动逻辑,最终实现个体与组织的共生共融。
在意义建构理论的视域下,家校沟通的深层矛盾根植于家长与教师在“意义建构”上的断裂与失衡。家长往往基于个人经验来解读教育行为,而教师则依据专业背景采取教学决策。例如:对于学生在体育课上擦伤这一事件,家长常以“零风险育儿”心态放大细节,将擦伤归咎于教师管理失职,而教师则会基于“适度冒险”对儿童抗挫力的价值来进行权衡。单向通知、程式化家长会等传统沟通方式,会进一步加剧这种家校认知图式的隔阂,使家长只能通过零散信息拼凑“真相”,而教师也因缺乏解释性对话空间,难以传递教学设计背后的专业逻辑。当家长与教师的认知图式无法在沟通中达成整合,双方便容易陷入互相“污名化”的恶性循环。
教育场域本质上是多元主体在复杂情境中持续交互的意义建构与共享空间。在协同育人的组织交往层面,家校沟通需突破工具理性的信息传输范式,转向基于意义共建的交往理性模式,在双向互释的对话中形成共识性协同育人行动框架。因此,走向意义共建的家校沟通是根植于主体间性的深层次互动,其本质是家校双方在相互理解和互动协商的基础上,找到彼此之间的知识纽带,形成一个共享的教育描述,开展共识性的教育行为,以完成共同的教育任务。
二
走向意义建构的家校沟通三阶模型
基于意义建构理论的核心逻辑,家校沟通需构建“前置性-过程性-阶段性”三阶行动框架,促进家校之间的意义生成、意义给赋,并推动家校沟通持续性的意义迭代,重建个体意义建构与组织意义建构的良性互动循环。
1. 前置性信息沟通,促进意义生成
意义生成是指组织成员对组织项目、现象及制度等进行解释或定义,进而达成共识的过程。[4]前置性信息沟通是指在正式的教育教学活动或重要事项之前,家校之间通过多维立体的信息沟通网络,提前进行信息交流和意见交换,消除教育理念的认知偏差。这一过程为家校共育从理念认同到行动协同的有机衔接搭建了必要的信息基础和认知框架。
宏观层面,教师需努力清晰地传达教育政策导向与学校办学行为的理念和基本逻辑,帮助家长建立教育价值共识与全局认知框架。教育政策导向是学校教育教学工作的主要依据,也是家长理解和支持学校工作的重要前提,包括国家课程改革的方向、素质教育的具体要求以及学生核心素养培养等重要方面。教师通过解读政策背后的教育理念,帮助家长审视教育的宏观环境,理解当前教育体系的变革趋势,并认识到家校合作在适应教育变革、促进学生发展中的关键作用。教师还需结合政策导向说明学校如何落实这些目标,这有利于获得家长对学校治理体系合法性的认同。同时,教师还应结合社会上的教育热点话题,引导家长积极参与讨论并理性看待,为后续教育行动营造良好的舆论生态。
中观层面,教师应详细介绍自己的带班理念与班级特色,将教育蓝图具象化呈现,消除家长对教育的模糊想象。教师可以结合班级的具体情况,明确表达自己的带班理念,包括班级的管理方式、班级文化、教学目标、教学方法以及家校合作的具体设想等,通过将抽象的教育理念和教育目标转化为家长可理解的具象化叙事,引导家长建立“我们”式理念认同,为家校协作提供稳固的认知基础。在此过程中,教师展现出的专业素养有利于家长形成对教师专业能力的理性判断和认同,增强家长对教师的信任感。此外,教师还需与家长商讨构建家校沟通机制,包括建立班级微信群、修订家校联系手册、制定定期家访或家长会制度等,并进一步明确家校双方的权责边界与伦理规范,鼓励他们积极参与到家校共育中来。
微观层面,教师应收集家长的教育诉求和学生情况,将抽象教育理念转化为可感知的成长叙事。教师可以通过问卷调查、面对面访谈、线上互动等方式收集家长教育诉求,增进双方的相互了解,为后续沟通提供基础。在此过程中,教师应引导家长提供学生的家庭情况和教育需求,了解学生所在家庭的文化氛围、经济状况、教育资源等,通过系统梳理家长的主要诉求,可视化家校双方关注点的重叠域与差异域,并找到普遍性和个性化需求之间的平衡点,从而为后续制定个性化培养和沟通方案奠定基础。
2. 过程性信息沟通,推动意义给赋
意义给赋是组织成员之间以行动为导向的意义传递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各主体相互沟通、彼此协作,共同促成组织目标的实现。[5]过程性信息沟通则是家校共同体在具体的教育阶段,围绕着“我们应做什么”“我们如何做”以及“我们为何做”三阶问题进行持续的信息交流与反馈的过程。这一过程有利于家校认知框架的持续校准,推动意义给赋。
一是凝聚共识并确立目标,明确“我们应做什么”。取得行动合理性是奠定家校合作基础的关键一步。教师应将家长碎片化的教育诉求整合为系统化的行动纲领,清晰地阐述班级建设及学生个人发展的短期与长期目标,明确家校合作的具体任务。这些目标任务应当尽可能具体,且与学校的整体教育理念和学生的个性化需求紧密相连,以获得家长的认可与支持。例如:班级在短期内可以设定提升班级学习氛围、增强团队协作能力的小目标;长期则着眼于培养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创新思维及社会责任感。学校要鼓励家长在了解这些目标后,结合自身对学生的期望,与教师共同商讨出既符合教学要求又满足个体需要的家庭教育行动计划。
二是制订计划并共同践行,细化“我们如何做”。在取得行动合理性之后,接下来便是探讨策略可行性的问题。一方面,教师需要向家长介绍为实现既定目标可采取的具体措施和策略。家校沟通很多时候就是教育方法的传递,教师应基于自己的专业性,针对学生的实际情况和家长的能力特点,提出切实可行的计划和方法。另一方面,教师要鼓励和引导家长提供建议,充分利用好家长委员会等“家长智囊团”。家长和教师的立场不同,对待同一件事情会产生不同的认识和看法。家校沟通不只是呈现问题,也不全是告知方法,而是合作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当家长在班级建设、课程开发等实践中形成共同做事的“我们”感时,家校关系将实现从形式联结到意义共生的质性跃迁。
三是提炼价值并赋予意义,阐述“我们为何做”。为了使家长更好地配合教师工作,凝聚教育合力,教师不仅仅要告诉家长“做什么”“如何做”,更要说明“为何做”,明确价值正当性,为教师已经实施或准备实施的举措提供解释,使具体措施对家长而言有“意义”。这是帮助家长理解学校举措的必要环节。教师可以通过讲述成功案例、引用教育理论、分享学生成长的点滴变化等方式,向家长阐释每一项举措的教育意涵与价值,并让家长感受到已有举措取得的切实成效。如此才能增强家校信任和家长的行动积极性,使家校联盟更加紧密。
3. 阶段性信息沟通,推进意义迭代
意义建构是人与环境相互确认的互动结果,其会随着具体情境的改变而改变,因此是一个持续性的动态过程。[6]阶段性信息沟通是教师与家长之间就该阶段“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得如何”进行梳理总结,并明确“我们后续做什么”,是实现家校沟通意义迭代和家校合作持续进化的关键环节。
一是行动回溯,回顾“我们做了什么”。教师需要与家长一起清晰地梳理过去一段时间内家校双方共同完成的各项任务与活动。教师可以采用“关键事件分析法”提取家校协作的里程碑事件,并以时间为轴,与家长一起回顾那些家校合作的关键事件。在回顾过程中,教师应通过“意义追溯”,强调每项活动背后的教育价值,同时鼓励家长分享参与过程中的感悟与收获。通过事件回顾和意义追溯,家校双方不仅能增进对彼此工作的理解与支持,还能激发更多的行动创意与合作灵感。
二是效能评估,评估“我们做得如何”。家校沟通的最终目的是促进学生的成长和发展,因此评估沟通的实效性非常重要。在回顾“我们做了什么”之后,教师应与家长深入讨论各项举措的执行情况,总结行动与理念的偏离度,既肯定成绩与亮点,也不避讳存在的问题与挑战。评估的内容可以包括学生的学业进步、行为习惯改善、班级氛围营造,以及家长教育效能感和行动参与度等方面。在评估过程中,教师既要有具体的数据支持,如学生的成绩变化,也要有生动的案例描述,如学生在活动中的表现、家长与子女的互动故事等。教师可以借此机会思考哪些活动得到了家长的积极响应,哪些环节还有改进的空间,以及在未来如何调整和优化。
三是意义迭代,明确“我们后续做什么”。在一定程度上,上一阶段的阶段性信息沟通,就是下一阶段的前置性信息沟通。基于对“我们做了什么”和“我们做得如何”的回顾与评估,教师与家长应着眼于巩固已有的合作成果、解决当前存在的问题,共同制订下一步的家校行动计划,将阶段性成果转化为班本化、校本化家校课程资源,形成意义沉淀,在此基础上推动意义迭代,促进家校合作在新形势下向更高层次发展。
三
走向意义建构的家校沟通行动策略
传统的家校沟通模式常因其碎片化、单向度及表层化特点,难以达成教育主体的意义共识,致使协同育人效果式微。基于意义建构的家校沟通应注重沟通时序的持续整合、沟通主体的双向赋权、沟通层级的差异适配,以催化深层次教育协同效应,更好地应对新时期教育发展的复杂情境。
1.时序整合:构建阶段性与即时性互补的连贯沟通机制
有意义的家校沟通应当是持续的,由定期沟通与即时沟通组成。由于教育环境的复杂多变性,家校沟通既需要通过稳定的节奏来维持家校认知框架的连贯性,也需要借助即时反馈灵活应对教育情境的动态变化。一方面,制度化的家校定期沟通为双方提供了明确的方向和稳定的节奏,确保家校沟通有序进行,避免临时沟通的混乱和低效。教师应制订系统的家校沟通计划,明确沟通的目标、内容和频率。例如:学期初教师需要设置“家校沟通日历”,制订家校沟通计划,包括家长会的时间、内容、方式和频率等,固定每月主题式家长会、每季度教育叙事分享会,以确保双方能够系统地回顾学生的学习进展和身心发展状态,从而形成一个更加完整、立体的学生画像。另一方面,即时沟通则让家校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反应更加迅速。在家校出现冲突、发现学生变化转折点、学生遇到突发情况时,学校应建立“关键事件响应机制”,及时启动专题对话,回应家长的需求,确保问题得到有效解决,给予学生最及时的关怀和支持。即时沟通可以进一步增强教师和家长对学生发展的情境敏感性。在调动整合教育资源时,即时沟通也能够保证迅速得到对方的响应和支持,使得家校沟通更加灵活高效。
2.双向赋权:建立教师主导与家长主动的协同对话模式
沟通不是告知,而是了解、协商、妥协和形成共识的过程。有意义的家校沟通应该是主体间对话,需克服传统家校沟通中单向度信息流动的弊端,构建双向赋能的参与式网络,实现信息的有效传递。一方面,教师主导的沟通往往带有明确的教育目的和计划性。教师要发挥专业引领作用,通过家长会、家访等形式,向家长反馈学生在校的学习情况、行为表现、心理动态以及需要关注和改进的方面,并且就学校的教育政策、教学计划、活动安排等的实施逻辑进行说明,同时还要结合学校的整体安排与班级的具体情况,为家长提供切实可行的行动指南与资源支持,减少家校认知差,确保家校保持步调一致。另一方面,家长作为学生的第一任老师,通过主动与教师交流,不仅能够及时了解学生在学校的表现,还能就学生的性格特点、成长需求、兴趣爱好等方面与教师进行深入探讨,为学生量身定制家庭教育计划。学校应营造一种民主开放的沟通氛围,保持信息的透明和开放,要向家长清晰地传达学校方面的教育信息,同时设立“家长提案箱”,鼓励家长积极提交教育实践优化方案,并以积极的态度对待家长的意见表达。
3.层级适配:推进群体交流与个性对话相融通的深度互动
在家校沟通中,群体性沟通有助于建立家校之间的共识与协作,为个体性沟通提供背景和依据,而个体性沟通则能帮助教师和家长更深入地了解学生的具体情况和需求,为群体性沟通提供更加丰富和细致的素材。只有将两者有机结合起来,才能提升家校沟通的深入性与有效性。一方面,群体性沟通是家校之间的一种集体性、广泛性的交流方式,能极大地降低组织协调成本。学校和班级可以通过创建“家校教育议会”等方式,按教育议题进行讨论,形成集体行动方案。通过群体性沟通,学校能够更加迅速而全面地掌握并回应家长群体的整体诉求和共同关切,家长也能够获取更加全面的教育信息,最大限度地采取家校一致的教育行动。另一方面,个体性沟通更加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和需求,并为家长提供个性化支持,实现教育帮扶的精准滴灌。教师应当安排一对一访谈或家访,深入了解学生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同时,对于不同背景的家长,如单亲家庭、外来务工人员等特殊群体,教师需要注重情感交流,并采取更加灵活多样的沟通策略和方式,在情理交融间催化出家校协同的“关系资本”,以更有效且深入地应对教育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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