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农妇和她的“一个都不能少”

核心提示 多年前，老家在岳阳县康王乡的胡响荣嫁到了湖北监利县，随后一连生了6个女儿，夫家重男轻女，愚昧的丈夫先后将3个女儿送人。5年前，丈夫外出打工惨遭车祸，成了植物人。她对丈夫不离不弃，用爱心和坚强苦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并开始一个个寻找被丈夫抛弃的三个女儿。她先后找到了3个弃女中的两个，如今正在苦苦寻找被丢弃的老三。近日，同村村民李希找到本报记者求助，希望能帮她找到20年前被弃养的这个女儿。“因为感动，我们村许多人都在帮她找，但如果有你们记者援助，希望就在了！”李希说。

9月4日，记者前往居住在开发区梅溪乡花果畈村的胡响荣家采访。

在一栋二层楼房前，刚被村民从菜地里叫回来的胡响荣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谈话间言谈拘谨、回答简短。早已熟知其故事的村民一旁着急起来，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补充中，记者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胡响荣娘家在岳阳县康王乡。1983年胡响荣嫁给湖北监利县尺八镇青年季少云为妻。婚后，丈夫季少云一心要生个男孩，带着胡响荣东躲西藏7年连生6胎，却个个都是女儿，其中3个先后被丈夫抛弃或送人了。5年前丈夫突遇车祸变成了杆物人。这个乡下女人不得不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同时开始了对3个被弃女儿的寻找。

5年过去，胡响荣对丈夫不离不弃，依靠自己的双手使家庭生活逐渐走向富裕，同时她也找到了被丈夫弃养的三个女儿中的两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这成了她如今最大的心病。

       跟着丈夫

      当起“超生游击队”

1984年，即结婚的第二年，胡响荣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婴，季家上下表面上没产什么，但胡响荣感觉到，一丝阴云，已在这个家中升起。

1987年，为躲计划生育随丈夫四处游流浪的胡响荣生下了第三个女婴。胡响荣说，此时季家人就不客气了。老三是6个女儿中最惨的，至今未找到的就是她！那时丈夫季少云的心态已有了变化，对胡响荣开始充满怨恨，夫妻开始频繁吵架。当时老三是躲在岳阳市郊区的出租房内生的。有一天夫妻吵架后，胡响荣负气回了娘家。两天后她赶回出租屋时，丈夫冷淡地对她说“收拾东西，回湖北去！”原来小孩已被丈夫丢到了岳阳巴陵大桥桥上，被人检走了。那时老三仅9个月大。

1988年胡响荣生下的第4胎又是个女婴。丈夫也许是冷静后对老三的处置肯些悔意，对老四的到来表现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怜爱。老四在胡响荣身边带到了今天，今年已19岁。

但接下来的老五老六就没那么幸运了。1995年东躲西藏中胡响荣又生下第五胎，仍是个女婴！丈夫一反常态未吵未闹，但几乎对她不闻不问，只是平静地计划着外出生第六胎。1991年胡响宁终于生下第六胎，也是个女婴！丈夫季少云几乎崩溃了！胡响荣还在月子中时，他就将不到1个月大的老六抱走送人了！

胡响荣说，在长达五六年的“超生游击队”生涯中，全家足迹遍及湖南湖北两省，在湖北的公安、石首、洪湖、通城以及湖南的岳阳、平江、汩罗、临湘等十几个市县都流浪过，躲藏过。外逃期间精神及生存的压力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1996年5月20日在又一次夫妻吵架后，丈夫又突然将其一贯看不顺眼的老五抱走送给别人了。那时老五已近6 岁。

第6胎以后，丈夫放弃了继续“超生游击队”的生涯，但自此后家庭陷入长期冷战中。胡响荣说，那时丈夫喜怒无常，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老五老六送往了哪里？送给谁了？胡响荣也一直不敢问。季家亲戚也没有人愿告诉她。

采访中胡响荣捧出了一本老四季美芳读初一时写的日记本。记者翻看了一下，里面有这样一段话：“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为了没有生一个男孩子而天天打架，我们从没有过过好日子。妹妹们都被爸爸送人了，我们天天都生活在惊恐中……”

      照料植物人丈夫

      五年如一日

好几年后，丈夫季少云似乎开始平静。身边的三个小孩也渐渐长大，小孩要读书了，家庭开支日增，2002年，季少云决定去广东打工，但刚去不久，灾难就降临了。

她丈夫在广州与朋友一起承包了一个废品收购站。自己也时常外出拖废品。有一天丈夫推着三轮车过马路时，突然被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撞上，丈夫倒在了血泊中。

季少云大脑的大块卢骨都被撞飞了，送到医院时已经不省人事。不幸传来，胡响荣表现出了一个乡下女人的坚强本色。她火速筹备了7万多元钱急赴广州抢救丈夫。丈夫的命保下来了，却始终无法苏醒过来，急需用钱时，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那位肇事的司机也赔了7万多元，但前后花去15万余元，丈夫仍然没有清醒过来。医师宣告说，丈夫成了植物人。恰在此时，在老家，季少云的父母也双病逝，前后相差不到15天。而事实上，在湖北老家，季少云兄妹5人，此时他的一个哥哥的三个姐姐谁也不接纳已成为植物人的弟弟。更可怕的是，此时和她意料中的一样，在湖北老家，人家已认定她是一个“丧门星”，湖北季家已无她的立身之地了。

走投无路时，是岳阳康王乡的娘家人向她躺开了温暖的怀抱。在娘家的帮助下，丈夫出事的当年，胡响荣带着三个女儿，拖着已成为植物人的丈夫，又迁回了岳阳的娘家。

接下来的生活对这个普通的农妇来说是个严峻的考验。胡响荣说，出事5年来，丈夫一直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不会说话，不会翻身，不会吃饭。5年来，每日要喂他三餐饭，每日要帮他翻转两三次身体，同时每日要换衣擦洗。她一直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期盼丈夫有恢复的一天。

        侍夫寻女

      苦农妇撑起一个家

其实，丈夫出事后，如何解决一家5口人的生活问题，是这个农村妇女面临的最大难题。

胡响荣那时种了二亩菜地，丈夫出事后，由于小孩还小，除照顾丈夫外，一家5口的生存重担全部压到了胡响荣身上。她只能起早贪黑地种菜、贩菜。幸而有村民们时常帮其耕地施种，在村民和乡邻的帮助下，她总算挺过来了，维持了一家人的生活。

如今，女儿们都长大了，三个女儿都读到了高中毕业，已陆续外出打工。除小一点的老四以外，老大老二每年都还能有点余钱给家里，家中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家里条件好点了，我就特想念那三个被遗弃的女儿，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胡响荣对记者说道。

其实早在丈夫出事一年多以后，她就开始了对三个被弃女儿的寻找。经多方努力，湖北季家的亲戚终于告诉了她当年季少云送走老五老六的有关线索。

历尽艰辛，胡响荣终于在平江和通城找到了已分别被养父母带到了19岁和17岁的老五和老六。因养父母怕她带走女儿，开始时怎么也不同意见面。她恳求说，她只想看一眼，并费尽周折托中间人说明了前因后果。最后养父母被感动了，终于同意让其在不说明身份的条件下，同女儿见上一面。同两个女儿见面都几乎是相似的场景。“她们都生活得很好！”胡响荣欣慰地说。她很乐意遵从孩子养父母的意愿，为了孩子的幸福暂时不去打扰她们。“我只要看看她们，就满足了。”

目前她最大的心病就是：老三仍然下落不明。

         寻找弃女

       一个都不能少

“老五老六都已找到了，对老三的怀念就愈加强烈！”每次提起老三，胡响荣都有些激动。

她回忆说，当年在岳阳市郊的出租房内她与丈夫吵架的日期是1988年正月初三，她是当天下午负气出走回娘家的，丈夫将老三丢在巴陵大桥上的时间应该是1988年正月初三或初四晚上。当时在她走后及丈夫丢弃小孩之前的一两天内，如果丈夫未给小孩换衣服，那么小孩被丢时着海蓝色的确良圆领内衣，红色背带灯心绒连底裤。当年老三被弃后不久，季少云也还是告诉过她一些经过和细节。丈夫说，小孩身下垫有一块棉垫，身旁给她放了半袋饼干。丈夫说他还在小孩的口袋里放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季家的详细地址，并给小孩写下了名字“季老三”。丈夫并说他当时是一直躲在旁边直到看到一个女环卫工人抱走小孩后他才离开的。

胡响荣说，还有确切的明显特征就是小孩右手腕有一圆形胎记，耳朵略向前弯曲。另外，当时9个月大的老三的五官特征与后来的老五小时候惊人相似。

可怜天下父母心！胡响荣希望有好心的知情者能够提供线索，也恳请当事人能主动联系。胡响荣说，请孩子养父母也不要有所顾虑，她会充分尊重孩子养父母意愿的。对她来说，她这辈子只要还能看老三一眼，就知足了。（本报记者童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