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较
(2017-11-26 13:33:49)看似简单的劳作和简单的食品,却是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图的不仅是便宜,还有馒头的诚实。我想,计较是老百姓的常态,不论你是谁,生活如不计较将会变成啥?
计较
撰文/颜光明
民生,其实与计较这个词有关。这种体验,不但是生活中的油盐酱醋茶,还有生老病死养的至关问题。过日子如不精打细算,再富有也经不住花销无度,而计较只是约束,表露得有点直白罢了。但我不反对精明这个词,它恰恰是对计较的文明。
日前,我路过公园门口,天色已晚,见一家副食品店窗口排成了长队,凑近一看,是一帮老头老太在等候尚未出笼的馒头,买的不是肉包子,也不是菜包子,更不是其它的包子,却是高庄馒头,也就是实心馒头。其实,这并不时紧张食品,到处有的卖。问题是,这里的价格便宜。便宜多少?就两毛钱。对居家过日的老人来说,这很敏感,就如同菜价和粮价。有的人舍近求远特地来此购买,而且数量不少。省钱。省多少?十个不就两块。但过日的不这么想,小处不算,大处吃亏。
如今城市里人不做面食糕点,一方面没时间做,二是吃的也不多,三是视为粗粮。南方重“细”(米饭),轻“粗”(面食)。这是习惯。但在自然灾害年代,这是待遇,特权。北方吃上白面(馒头)也是如此。不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像在上海这样的城市里,把馒头当主食的会另眼相看,有歧义之意。这与习惯无关,倒是衡量家庭富裕是否的细节。对于五六十年代生人来说,想必有记忆。
不知从何时起,卖馒头的店多起来了,而且是专营和连锁,在悄然改变人们的饮食习惯,也在无声地消除地缘歧视,甚至时兴起来了。看来这主要是健康和方便两大主因,但也有客观因素,就像普通话淡化了方言,归功于城市开放。在我的印象,馒头是最价廉的食品,也不知从何时起,包子从一块涨到一块五,后又涨到了一块八,在繁华地段,要涨到二块,甚至二块五。实心馒头也从五毛涨到六毛,后又涨到八毛,有的地方甚至一块。没有统一加价。于是,我得出一个经验,地段决定价格,就像房价,地段,地段,永远是地段。虽然上海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富人区和穷人区的划分,但心里是有标准的,这就是俗称“上只角”和“下只角”的由来。
如今,在上海能买到五毛一只馒头的地方已很难找。但也有,那是被上海人视为“下只角”的地方。有一次,我徒步闲逛,偶尔在一片尚未拆迁的“穷街”(上海有一位作家曾把“下只角”的生活反映在她的小说里,取名就叫“穷街”)的菜场里住脚,看到一家专做高庄馒头的民房。门口有一个蒸馒头的机器,上面叠加了好多层铝制的大笼屉,里屋堆满面粉,有案板和做馒头的工具。馒头生意出奇的好。一对儿女帮着母亲收钱,装袋(馒头),就像流水般,应接不暇。买菜和路过的顺路捎带回去,买起来都是八个十个的买,还有特地远道骑车来此买的,成马夹袋地往回拎。
小本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让人羡慕,也略显酸楚。否则,此等好处还会轮到外乡人?看似简单的劳作和简单的食品,却是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图的不仅是便宜,还有馒头的诚实。有一次母亲买回几个包子,发现包子变小了,嘀咕道,还是老生意,怎么会这样?我说,以后就不再这家店买了吧。
是啊,这能叫计较?同样,为了省两毛,一帮老头老太守着窗口排队,在冬天的寒风中等候着高庄馒头出笼屉。这就让我想起二月河捡菜皮喂鸡的事。十多年前采访他时,住普通平房,院里还种着菜。如今没变,依然如故。正如他说,拿起笔来我是“皇帝”,放下笔我就是百姓。我想,计较是老百姓的常态,不论你是谁,生活如不计较将会变成啥?
2017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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