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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晚报】遇见

(2022-07-27 10: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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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晚报

青未了

分类: 生活随笔
【齐鲁晚报】遇见

    雪樱

  人世间,转身就是天涯,遇见就是咫尺。打开车窗,明晃晃的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立马关上。但是,那群年轻人的说笑声久久不肯散去。
  盛夏外出,在高速公路长清服务区停车,朋友去上厕所。这时,我瞥见旁边汽车的副驾驶座上两条腿在交叉晃动,紧接着看到一年轻小伙正戴着耳机听歌,胳膊耷拉在窗外,手里的香烟明明灭灭。稍后,仨小伙朝汽车的方向走来,听歌的人从车里钻出来,他们嘻嘻哈哈说着什么,好像商量着去哪里吃午饭。白T恤、黑短裤、人字拖,手上戴着仿名牌手表,却遮挡不住满脸的青涩,看样子是刚放假的大学生,十八九岁青春飞扬的年纪,也许是首次亮翅欲飞,以示自己强大。当我们离开时,他们还在原地,旁若无人地大声吵闹,每人手上燃着一支烟,就像燃烧的青春,那么桀骜,那么璀璨。目光触碰的瞬间,我的心仿佛被灼烫,猛地一阵痉挛。
  过收费站,就在排队扫码时,汽车一阵躁动,急刹车,与前面的奔驰车来了个“亲吻”。朋友赶忙下车察看,前面的奔驰车上下来两位女士,摘掉墨镜,眯起眼睛打量。交警打手势示意去路边处理,照例是拍照、取证、联系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周末休息没有打通电话,双方在路边徘徊良久,或许是天太热,不一会儿,浑身就像水洗似的,奔驰车主提出待上班后再处理,她们要去旅游。于是,互加微信,互留电话,等她们离开,我们才发动车子。抵达目的地时,我们又与她们相遇,那辆红色奔驰车浑身散发着傲气。出于礼貌,我们远远地打个招呼,女车主把手一扬,如风而过,不见踪影。
  人在旅途,这样的遇见或许很快就会淡忘,但是转而想想,皆有命定因缘。所遇即命运,所见即众生,每一次与陌生人的擦肩而过,其实都是与自己的久别重逢——很多时候,看见他人的困境,本身也是一种唤醒和进步。
  每年暑假我都要重读《红楼梦》,今年关掉手机闭门阅读,在畅游大观园时最先遇见的是妙玉。我也很奇怪,怎么会突然对她徒生好感呢?如李纨所说“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他”,一个心在红尘的槛外人,性格怪异,心气高傲,却带发修行,简直不可思议。当初贾府专门下帖子请她来,显而易见,大家心里都对她怀揣着一个“敬”字。元妃第二次游大观园,进屋前先去洗手,“忽见山环佛寺,忙另舆手,进去焚香拜佛”,无不体现出一种尊重。宝玉过生日,妙玉又是送贺卡,又是折腊梅,还把专用杯绿玉斗给他喝茶用,谁又能说她没有小心机呢?有处细节容易被人忽略,第41回中,妙玉为贾母端上老君眉,而不是六安茶,足可见她平日里用心做了功课。曹雪芹连用三个“笑”字:“妙玉笑往里让。”“妙玉笑说:这是老君眉。”“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把心理刻画到极致。所以,事后王熙凤才会说,“(贾母)从来没像昨儿高兴,往常也进园子里逛去,不过到一两处坐坐就回来了。”
  由此,我读懂了妙玉——过去对她的讨厌不过是自我的心理投射。妙玉的B面同样可人,她曾与邢岫烟做了十年邻居,彼此帮助,互相依赖,如邢岫烟所说,“我所认的字,都是承他所授。我和他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如今又天缘凑合,我们得遇。旧情竟未易,承他青目,更胜当日。”一个“遇”字,令我大为感动,得有多大的缘分才能十年后再次相遇。
  张爱玲说,“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巧赶上了。”这正是遇见的第一重境界,所遇即命运;第二重境界则是“承他青目,更胜当日”,一直默默努力,有一天被对方刮目相看,这是久别重逢的乍然惊喜,还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成全?我觉得,两者都有,或曰“悲悯”。怪不得女作家计文君阐述《红楼梦》时说:“想必曹雪芹行过大善,他留在人间的这点儿文字骨血,总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遇见,曹雪芹才能塑造出如此有血有肉的人物。金陵十二钗分明就是芸芸众生相,她们之所以令后人青睐,莫过于人们总能通过她们看到生命的种种艰难,遇见另一个自己。
  家门口的地铁站旁边有处蔬果批发市场,除了外地商贩,也有不少本地近郊菜农。那天下午,朋友过来采购,遇一老伯,年过七旬,从南山过来卖茄子。眼看天色阴了下来,朋友决定包圆,掏出手机支付,却发现老伯没有智能手机。他跑进商店里换零钱,顺便带回两瓶矿泉水、三个油酥烧饼、一块切好的酱猪头肉,上前递给老伯,只见对方使劲摆手,然后拽起衣襟低头擦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老父亲。旁边一位路过的小伙见状塞给老人俩雪糕,转身骑车不见了踪影。朋友也照做,放下东西,留下买茄子的钱,迅速离开。等他回到家,窗外雨过天晴,他哼唱起歌,从冰箱里取出肉化冻,下厨做红烧茄子、凉拌茄子,还要给儿子炸茄盒。这样的包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这样的遇见,在这座城市里时刻都在上演,只不过,很快被喧嚣的市井声所淹没,变成一朵朵低吟的浪花。
  “回家路上/我看见钻出草坪的黑墨蘑菇/这是黑暗的地底/一个抽泣已久的求救者的手指。”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俳句,想起服务区那群年轻人的说笑声以及手指间明明灭灭的香烟,像是谁在歌唱,又是谁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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