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香的梦魇(二)
(2012-11-06 23:2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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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也许是昨晚被梦魇的缠绕,雅琪几乎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了后半夜,你越是想摆脱梦魇,但往事也是清晰的浮现在你的眼前,仿佛不给你一丝的安宁。
当光线从窗帘缝里穿透进来的时候,雅琦知道再深的梦也该醒了,也许只有让自己振作起来才能忘记那时时浮现的梦魇。拉开厚重的窗帘,五月的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上,酒红色的头发仿佛染上一层霞光。疲惫的脸上在阳光的抚摸下慢慢苏醒,尽管头依然沉。雅琪站在宽大的镜前,不敢相信镜前浮现的竟是经历一夜梦魇的自己,眼睛深凹大而无神,也许是一夜没有休息好,就连肌肤都仿佛被那场三十多年前的梦抽干了一样。雅琦用手在镜子上划拉着,仿佛是想抹去眼前的自己。
梳洗完毕的雅琪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一身湖蓝色的小西装套裙衬托出她高挑的身材,也许是略施粉黛的原因,淡淡的眼影遮盖了她眼部的疲惫,反倒使深邃的眼眸让面部轮廓更增加了一种异域的柔美。
雅琦一个人在家的早餐极为简单,一杯牛奶,一片全麦面包足够她一个上午的能量,反倒是丈夫马列在家的时候,早餐丰富的多。她打开冰箱取出牛奶倒上放进了微波炉,把面包放进烤箱,不愿受到微波的辐射,她转身走进客厅。
客厅的装修是雅琦喜欢的格调,白色的木作,深蓝色的墙饰,白色暗纹图案的纱幔从四米多高的窗楣垂下,整个房间显得清新淡雅。尽管房子光线充足,雅琦还是习惯性的打开餐桌前的水晶吊灯,这仿佛是在这些年来的习惯一个人在家她也会把房间开的灯火通明。这仿佛就是她在下乡的时候落下的黑暗惧怕症,她七十年代下乡的日子里村上还没有电灯,她住在一个用黄泥黏土直接夯打出来的房子里,泥土干了,房间墙壁上自然就裂开了一道道小缝隙。每到刮风下雨的时候,从墙壁缝里吹进来的风把煤油灯吹的忽闪忽闪的,坐在小桌前看书的她总觉得身后漂浮的影子像是一个幽灵在游走,从此她害怕黑暗,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喜欢把灯开得很亮堂。
静静地客厅里只有雅琦的脚步声,这就是雅琦的生活常态。丈夫马列每年总有几个月的时间游走在外地出差和旅游摄影之间,女儿在国外上大学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更多的时间是雅琦一个人呆在家里。马列总是要她去请一个阿姨回来照料家里的事,也免得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害怕,雅琦还是坚持只请了一个每天来的钟点工,因为雅琦喜欢这样清静的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把思绪放在那些值得记忆的日子里。
片刻间,房间里已经弥漫着一股烤面包的香味,幽幽的雅琦起身去厨房。她的脑子里还缠绕着昨晚的梦魇,仿佛越来越清晰似的,就连若干年后的那一天,援朝在法庭上咆哮的样子都是那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她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反倒总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也许是前些年忙于事业,也许是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越是远的东西就会越要浮现出来。
想到这些雅琦总有一种揪心的感觉,援朝总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觉得援朝一身坎坷都和自己有关,就连援朝和马列都说她,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这就是援朝的命。可雅琦总不这样认为,看到前些年援朝总是不顺,雅琦总觉得仿佛亏欠于援朝似的。人生的轨迹总是这样,也许就是一次事件,它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反倒是援朝看到雅琦难过的样子总会说:“雅琦,别没事往自个儿身上揽,这就是我的命,这不,再背的命运总会有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时候,我现在不是好着的吗?”
想到这里,雅琦不觉淡淡的一笑,援朝就是这样,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儿,他都是坦然处之,也许正是援朝这种大不咧咧的性格反倒让雅琦总放不下似的。
电话铃扰了雅琦的思绪,她知道这是大洋彼岸的女儿雪儿的电话。
“妈!你在干嘛呢?”里面传来女儿银铃般的声音。
“还能干嘛?吃早餐呢,你还好吧?打完这个电话就该睡觉了吧?”雅琦的声音柔柔的问道。
“是的,不就等着给你汇报吗?这是我爸给我下的死命令,每天要请早安,晚上要请晚安,就像是我们看的清宫剧一样的,母后,你凤体还安康吧?妈,你说这像什么嘛?现在还有这样的孩子吗?我们同学都说你和你妈就像是谈恋爱似的。”
“你就贫吧!你才多大啊?你就想谈恋爱的?”空旷的房间里就传来母女俩亲昵的对话。
“好了,又有电话进来了,估计又是你爸的电话,我挂了。”
“雅琦,你怎么半天都不接电话呢?”果然就是马列的电话。
“不是正在接女儿的嘛,你怎么样?”
“很好,今天在深圳,一会儿就下场打高尔夫,晚上陈总约了吃饭,他们公司希望今晚就能把合同的框架定下来,如果没太大的问题我就留下小郑他们谈细节,我明天就可以到香港去了,我去给你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吧?”
“不要买了,你不会选,你就会买那些大牌的,万一大小尺码和款式不合适不就浪费了吗?我下次自己买吧?”
“那我就给你买个包回来吧,我知道你喜欢PRADA的,这个不会犯错误的。琪琪,你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没事吧?”马列从雅琦幽幽的声音里感觉到她好像不对劲。
“没事儿,昨晚没有休息好,不碍事的。”
“那就别去上班了,你公司的那些事也就别做了吧,又赚不了多少钱,把自己搞得很累,就在家里休息吧,你就是太要强了。”
“别说了,不是为公司的事儿,就是晚上没休息好,一会就好了,挂了,你快去打球吧。”雅琦匆匆的挂断电话,她不想让马列为她着急。
其实雅琦原本就是公务员,大学毕业后就分到了机关工作,倒也还算顺心,可雅琦偏偏不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人,每天枯燥而又缓慢的工作节奏让她觉得自己尚还年轻却在慢慢地老去,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辞职出来自己做了一家礼品公司,专门为单位和企业定制个性化礼品。这是雅琦喜欢做的,早些年雅琦喜欢自己设计,从小的绘画基础让她得心应手,总能设计出与众不同的礼品款式。当然加上先生马列的帮助还有一大帮朋友的支持,前几年礼品公司的业务倒也真是做的风生水起的。后来马列说她:哪里有老板亲自设计的,你只需要一双慧眼就行了,设计的事交给公司企划部的去做吧,于是雅琦最大的工作就是满世界的去学习和鉴别好的礼品款式。
不过这几年雅琦明显觉得不像刚开始那些年那么好做了,说白了这行就是关系加回扣,这让雅琦觉得没有了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所以马列总是说要让她把企业关了算了。他总是说:“咱家哪里需要你去挣钱啊?前两年你不就是要玩个票吗?瘾也过了,不做也就不做了吧。”但对于雅琦来讲,这个企业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雅琦总还是有很多寄托和情感,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她驾车来到公司,一个坐落在城南的高档写字楼里,面积不大,加上展厅也就是五百平方米左右。本来马列让雅琦就搬到自己公司建的写字楼里,雅琦不愿意,她觉得夫妻之间还是需要有距离感,应该要有各自的空间,不要上班也在一个楼宇里,下班还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马列拧不过她,就在朋友开发的项目里买了半个楼层给雅琦,他本告诉雅琦这是置换的,交给雅琦用就是了。但雅琦死活不干,说是这也是一个独立的公司,办公室的折旧理当进入财务核算的,于是一家人还来了一个桥归桥路归路的手续,马列把房子作价作为投资进入。
上午的办公会进行的并不如意,因为雅琦把公司的业务主要锁定在高端商务礼品,这对公司的公关能力和关系网络要求特别高,而公司的执行层的能力显然不尽人意。雅琦紧皱眉头的听着策划部汇报给一个房地产企业做的开盘礼物的策划方案,两套文案的PPT文件还没有放完,雅琦就让他们停了下来。
“小李,你觉得这两个个方案客户能接受吗?你们就连我都说服不了!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你试图改变这个企业的CI设计,不可否认这家企业为这个项目做的CI设计是比较模糊,最为分裂的是其中的理念识别和视觉识别是有矛盾的,这样就对我们的VI设计很难做到完美的配合他们的MI体系,但你们该提前进行沟通,而不是这样直接去纠正和改变。你们搞了这么多年这种项目配合,你还不知道,像这样的大型企业的大项目的CI都是有极近乎的关系才能拿得到,我们的设计应该尽量去尊重甲方的理念,而不是去批判和颠覆,这样无疑是让我们的全部努力都被枪毙在投标的第一关。”雅琦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看法,她不愿自己整个团队的努力消失在通往目的的路上。
雅琦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小李默默的关上了正在演示的文档,他知道大家都在用愤怒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他的固执可能大家会失去这次投标的机会。
“小李,我知道你想做有自己想法的作品,也希望大家的认可,但是我们如果不给你指出问题,这样会让公司失去这次宝贵的机会,因为本来我们获得这个项目的几率很大,所以我们必须去争取。没关系,你也不要灰心,下来再做一个方案吧,这样吧,你在去考虑一下方案的问题,大家多配合。”不知是雅琦是情绪还没有从那梦魇里走出来还是小李的方案让她失望,加上项目部关于另一个项目的执行情况总是不太如想象的那样顺利,心烦意乱的她草草结束了会议,她只把财务部的经理留了下来。
财务部的经理每月会单独给雅琦汇报一次财务状况,从汇报里雅琦听出来,项目的收款情况不尽人意,大多是甲方不能按合同进度支付货款,而进货单位都对货款追得很急,好在无论是雅琦公司的信誉还是雅琦个人在这个行业的影响力,供货单位也给了极大地支持和宽容度。
一个人呆立硕大办公室的窗前,显得她的背影有些寂落。雅琦的目光毫无目的的往前延伸,越过不远处的树梢,却不知目光洒落在何方,仿佛是深邃的空洞一般。
五月的成都已是春光洋溢,春风拂来带来一阵悠悠的香味,淡淡的沁人心扉。雅琦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香味好像很熟悉,但却记不起在哪里嗅到过,她闭目让那香味深深地进入到她的鼻腔、肺叶,挑动她的嗅觉神经……
是的,柑橘花的香味,那是一种不能遗忘也无法替代的香味,曾经是那么熟悉。她猛地睁开眼睛,站在三楼的窗前往楼下看去,是的,楼下的花园里栽了几棵柑橘树,上面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雅琦有点迷糊了,在她的印象里还从未见过在园区绿化里种上柑橘树的,也许是开发商想给人们一个春花秋果的感觉吧。突然雅琦感到有一种力量在推动她,是该回到那里去看看了,那个埋藏着青春记忆的地方,她离开那里已经三十多年了,要不是昨晚的那个梦魇,要不是这股幽沁的花香,也许她还不会想起要去看看那个久违的小山村,她不知那里现在什么样了?那里的人还在吗?那些熟悉的、丑恶的脸庞还会是不变的模样吗?
没有太多的思索,就是一股力量带着她,该回去看看了,再深的梦也有醒的时候,她拿上包和车钥匙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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