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为媒

 

那张三根腿的桌儿

是我不太漂亮的妻

 

全部家当

是那盏独臂灯

那只缺了口儿的杯子

和桌底  床底下

那些纸箱里的书

 

三餐素食

是格子纸  蘸笔

和一两首小诗

 

全部工作是

不分昼夜地

在沙滩上  建造

    ——海市蜃搂

 

熬不住时

趴在上面睡了

靠着我  体贴

而又硬邦邦的妻

我不是个画家啊！

怎么纸上开出花来？

且又自花丛间

飘飘然走出一位妙龄仙子

怀里还抱着个粉嫩的婴儿

瞧着我“嗤嗤”而笑

我正自纳闷间

忽然醒来

啊！乃“南柯一梦”

怅然若失

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笔九趴在书桌上的仙游

 

伏在这方板结的黄土地上

正做一个哈欠的梦

 

温馨中  一圃莲花

托了他袅袅升腾

一朵不大不小的祥云

 

这是个什么所在？

金堆玉砌

妙乐悠扬

仙子裸睡在侧

   ......

 

馋兴正浓

却不敢妄尝

翠瓶里的琼浆玉液

牙口儿尚好

亦不想偷吃

珍珠宝石似的仙果

不忍啃缺

金碟玉碗的边边角角

他怯生生  一边

吮其上脆晶晶的露滴

一边感动得流泪

感觉自己是只鸟了

又怀疑只是粒微尘

 

恍惚  恍惚

迷蒙间

额头  肘子下的板桌

悠悠  悠悠唤他

唤回浑身的疼痛

和贫穷

   我的书桌之上

 悬浮着太阳和星星

 

夕阳落下后

又在我的书桌上升起

升到举案齐眉的位置

在光芒之上的

是比它还亮的两颗星星

 

太阳发现了它所发现的

而星星发现了它看不见的神秘

譬如太阳看到了青蛙

而星星还看到了蝌蚪

和灵感的受精卵——

蚂蚁似的蠕动的东西

 

当纸上  结出

或脆  或韧  或硬壳的果子

太阳和星星

皆大欢喜

太阳看到了青  紫  红

而星星尝到了香  酸  甜

 

太阳是金弹子

星星是黑宝石 

  妙哉！我的小小魔术

 

肥皂泡淹没了五官

剃须刀轻快地飞舞

陌生人不请自来

全新的我从镜中逸出

撮口中溜出欢快的小曲

脚下滑出轻松的舞步

信手拎起茶几上的酒壶

咂巴上几口儿 

搽    搽红了

光滑滋润的腮头儿

 

嘿！

会女友去！

  彩虹和登上彩虹的浪人

 

     一

 

一隐身巨人

 

唯见下半身儿

两根长腿叉开

一只脚

踏在海的这岸

另一只脚

踩在海的那岸

 

海  海

仿佛他裆下的一泡小尿儿

 

    二

 

是谁搭了座

海上的七彩拱桥？

 

让老儿且上去玩玩儿

摸上几把金碧辉煌的天堂

 

咦！

怎么珍珠是鱼眼？

宝石是彩色玻璃球？

 

哦！

金梁是朽木走了几遍金水

玉柱是泡沫塑料棍儿盖上的蓝漆

 

难道天堂也有假冒伪劣？

 

一个走神儿失足滑下

惊出一身的冷汗

醒来方知乃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