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

冷盈袖 

在八月初的河边

一只白鹭沿着草滩缓慢飞行

它的缓慢里深藏着审视

和我们所不知道的富足

必须铭记的是，在快中丧失的

唯有慢方有可能让我们重新获得

当我如一只白鹭投影于水面

我的白有别于它，我的寂静同样有别于它

我低头的样子，是拒绝原谅

是我的耻辱，始终难以向你一一描述

张无为：意象当生成 冗笔须净化

本诗分两部分，先写白鹭后写“我”，标题云朵亦可是我。两部分皆前头好，后面可商榷。

前部分起笔由白鹭沿着草滩慢飞感受某种哲思，即慢飞不仅藏着审视与“我们不知道的富足”，尤其是“在快中丧失的/唯有慢方有可能让我们重新获得”，这显然是比拟性猜测。一般就鸟而言，“审视”是就其自身安全考量；“富足”的常理应该是温饱获得满足。当然，作者前置词用“我们所不知道的”可以算作亮点，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但接下来推演出“在快中丧失的/唯有慢方有可能让我们重新获得”，则很难成立。只能说，1.附加“可能”是必要的，一切皆有可能；2.真正重新获得，殊难预料，一厢情愿至多像八字有了一撇；3.在此附加“我们”是由此及彼的联想推演，但结果却未必然。因此此前强调“铭记”几无意义。

后部分对比白鹭重在写“我”作为云与其并不相同。一是同样“投影于水面”，不仅“我的白有别”，这是同中求异，个性基于可比性，水到渠成；而且“我的寂静同样有别于它”，这句与前部分铺垫只能说有间接可比，即以云的寂静特质区别于白鹭也说得过去。而这似乎更是“我”的个性优势。但如此诗意对照何以戛然而止？进而又无厘头结尾了。

结尾两行除“我低头”是唯一意象之外，都是议论或抽象情绪概括。无论如“拒绝原谅”，还是难以描述的“我的耻辱”都笔锋突兀，诗意乏善可陈。首先从语境上与前面不仅毫无关联，而且明显游离，跃然纸外并非味外有旨。其次是基调与前面也不协调，前面揭示理性哲思，后面却喊出愠怒，而且情绪毫无来由。其三，以悲怆作结当然可以，但须有依托。特别是就“云朵”意象而言，尚缺失前提营造与关联支撑，因而莫名其妙。可见这部分最后两行问题比较严重。要注意：意象需要依据逻辑而生成，尤其情感逻辑；并且意象生成还需要层次关联。

另外，短诗尤其应该精炼，字斟句酌，每一个字词都应严丝合缝到不可被替代。但总览该诗能感受到，有些字词不仅可置换，甚至存在多余。如开头“八月初的河边”、“沿着草滩”等均置换为其它时间、地点，甚至删除了也无妨。在此仅对照唐张志和《渔歌子》说明：“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他亦写浙江，桃花盛开，鳜鱼肥美，白鹭于飞，那是二三月。那么这里写“八月初”应有什么不同凡响，可惜看不出。类似词语大可调节，冗笔净化才简洁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