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
官军阵地,齐眉山上。
平安、何福观望良久,互相对视。平安忽然勉强一笑,说道:“‘专死不勇,专生不任’。朱能身为一军主将,却鲁莽浪战,更不惜性命,深入我军阵内,自陷险境,悍固悍矣!却难以称之为‘勇’。”
“专死不勇,专生不任”的意思是说:轻生算不上勇敢,怕死不能任用。两军交战为将者当然不能怕死,但是也不能轻生冒险。平安的这个批评说得很对,只是何福却从其语气中分明听出了牵强和无奈。
固然“专死不勇”,可勇武到了这种程度,又如何能不称之为“勇”呢?
何福说道:“不可再放其深入。陈享、陈懋已开始与我接战,如果不能及时阻止叛贼朱能,恐怕我军的前阵就要被扰乱了!前阵一乱,中军、左翼也必会相继生乱。而一旦中军、左翼生乱,燕贼必定趁隙而入!”
平安忽颔,说道:“确实如此。只是朱能如此剽悍,要想把他拦下,恐怕也不容易。”微一沉吟,做出了决定,“朱贼所带皆为骑兵,欲待截击,非重甲不可。传令:调中军铁甲五百人出阵,去拦杀!”
何福补充下令,说道:“并调火铳手、弓弩手五百,随在铁甲军后,射杀入阵的燕贼骑兵!”
铁甲营是官军精锐中的精锐,本计划留待与决战时用,却谁知计划不如变化,才开战没有多久,就因为朱能一人之力,不得不提前用上了一半。齐眉山上,传令官接令,自传去中军不提。
······
官军阵内,朱能率骑兵如游龙入海,肆意冲杀,每到一处,都掀起波浪。燕军阵前,陈享、陈懋部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数千人戮力冲阵,每一次冲击,都响起震天的厮杀声响,与阵内遥相呼应。
——朱能虽然已经冲开了一条路,但一则,官军做出了调整,二来,他带的骑兵不多,早先冲击的时候,为挥最大的攻击力,组成的还是锥形阵,打开的道路也并不太宽。故此,陈享、陈懋要想入阵,还是非得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打上一场不可。
一段箭雨的路程,使得燕军步卒伤亡近百。陈享手执大刀,冲在部队的最前,不顾敌人的攻击,叱咤勇进。陈懋殿后,引了百人督战队,压住部队的阵脚,虎视眈眈监督前军冲锋,敢有怯战后退者,一概斩杀。
朱能冲阵时,受到波及的官军阵地只有二三十步宽;现如今,燕军主力冲阵,波及到的范围却足有一两百步宽,几乎涵盖了整个的官军右翼。阴沉的云层下,不平坦的黑土地上,两军短兵相接,兵器碰撞的声音、喊杀的声音远远传出,不但振动了附近房子的屋瓦,也传入了燕军阵中。
燕阵,齐眉山上。
任虎目不转睛地观看燕、官交战。忽然,他指向官军左翼的西边,叫道:“将军!您快看。”
朱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官军左翼的西边出现了一阵骚乱,不由心中奇怪。要知,燕军乃是从东北边发动的攻势,主攻的方向是为燕军左翼的东侧与中间,西侧并没有布置太多的营头,却为何突然出现骚乱?
他眯眼细看,看不太清楚,正纳闷间,望楼上负责眺望敌情的士卒看清楚了,——既然是负责眺望敌情,选出的当然都是视力极好的人。只听得这士卒惊喜叫道:“先锋官!先锋官!是徐忠诚!”
不错,的确是徐忠诚。大家都看到了。
证实无误,确实是徐忠诚。燕军的前后左右各阵中也皆有望楼,李远、柳升、宋晟、袁容诸将也很快知道了是徐忠诚。
燕军的阵地沸腾起来。
燕军前阵。
朱能杀敌中,接到了左侧来报:“徐忠诚由东而入,自西而出,杀出了官军的重围!”自前而后,数千燕军将士,如波浪般,一声声往后传:“徐忠由东而入,自西而出,杀出了官军的重围!”传到陈懋处,又从后而前,一声声喊叫,如波浪似向前传:“徐忠诚由东而入,自西而出,杀出了官军的重围!”呼喊不绝,三军皆奋,同声齐呼:“阿阿阿,杀!”
适当的时候,武将的勇猛可以振奋全军。燕军士气如虹。
朱能大喜,急传令:“快呼徐忠诚前来!……,再命三军齐呼,告之阵内的朱能等将帅们,就说徐忠诚已安然出阵。”命令刚下,还没有传出去,前军又传来一阵大呼:“闻朱先锋入阵,徐忠诚换马,复又从西杀回官军阵中!”
燕军的呼声响如滚雷。前军、后军、左翼、右翼,下至士卒,上至将校,皆沸腾高呼:“闻朱先锋入阵,徐忠诚换马,复又从西杀回官军阵中!”
官军为之气夺,燕军为之激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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