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入尘烟
(2022-08-11 21: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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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这还是7月25号那天写的,没收尾,一直呆在草稿箱里)
第一次离开电影院还沉浸在片子里无法自拔。第一次哭到差点失态。
有夕阳的下午,马有铁从驴车上卸下两口袋土豆,放在小房子门口,我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兑现自己的承诺。我都快忘记他说过的等土豆收了要给这人土豆的话了。毕竟现实生活中,下次聚,改天聊,这类"愿"可以毫无负担地许下。
暗夜的水渠桥头,他拎着一袋鸡蛋,还给春上借给他孵小鸡的鸡蛋的那个女人。纵使生活百般苦,可“一码归一码”,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这世上很苦的人很多,信守承诺的人也很多。可马友铁在经历那么多的磨难之后,还记得这些以为是随口说说而已的话,这些都不能叫承诺的话原来一直在他心里。一个人的内心,到底有多大,才能装下这么多。
我的情绪在那袋子鸡蛋放到那个女人面前的一刻,彻底失控。我哭到不能自已。回去的路上,开着车,想起那袋鸡蛋,想起他耷拉着头远去的背影,想起茫茫世界曾经艰难苟活着的马有铁,再次失声痛哭。生活这么操蛋,可人性还是这么残忍地、兀自地美着,闪闪发光。
电影一点都不浪漫,相反是残酷的,痛苦的,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一个穷苦,一个病残,相依为命,因拆房补钱而被乡邻今天赶到这,明天赶到那,居无定所。骨子里的善良和懦弱让他对献血一事毫无拒绝的能力,三次被拉到城里献血。女人晕车,头一回去就吐了一地。第二回去,来接他们的小车全部被套上塑料薄膜,风一吹,薄膜呼呼作响。有钱人的精明算计在这里让我齿冷骨寒,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影片很苦,但一点也不影响影片里人的浪漫。三次“迁移”的大红喜字,两次都在贵英的指挥下“高一丝丝”。沾了口水印在手背上的麦子梅花,房顶栓在俩人裤腰带上的绳子,横在灌水渠上的棍子,捂在怀里换了好几次水的玻璃杯,这都是他们质朴又真诚的浪漫,生活如此,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
观影之初有一段时间我是有点不适的,生理和心里双重不适。我出生鄂西农村,自诩接地气,自觉与乡村很近。但片子开头的贫穷,脏乱,贵英的尿失禁,黑乎乎的手直接拿大白馒头,馒头太烫直接放在花色暗淡的被子上,还是震惊到我,甚至觉得导演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镜头,是为了符合拿大奖的文艺片一贯具备的苦穷丑的特质吗。可是渐渐地,随着俩人日子过下去,麦子种下去,房子垒起来~这种不适渐渐消失。四季流转,朝起暮落,导演用他真实的农村生活经历,再现自然的规律和生活的秩序。片子的诗意和浪漫,来源于大自然本身,来源于泥土、麦苗、歪脖子树本身,而不是来源于他们的生活。
那座新修的房子,美到让人惊叹,里面蕴含劳动人民最原始的智慧和能量。眼看着房子一点点长高,房梁窗户一点点架起来,我的心也跟着好起来。日子再苦,也有到头的时候。可随着女人的死去,最细的麻绳还是段了。有铁吃着鸡蛋,眼泪流在心里。
镜头里房子被拆的瞬间,大概是整部剧最让人绝望的地方。房子在中国人眼里,代表着安稳幸福的生活,是安全感,是安定,是家。很多人究其一生,就是为了一幢房子。女人说,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住上自己的房子。这是多么遥远可望不可即,像月亮一样,远远挂在那,就是不属于你。在俩人的努力下,砖坯打出来了,房子建起来了,搬进去了,月亮居然被摘下来了,梦想实现了。多不可思议,多让人喜悦啊,这辈子圆满了。可是,女人却走了。房子的意义随着挖机突突的声音,像漫天的黄土一样,四散开去。
苦中带甜,在苦中寻找甜、创造甜,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真谛吧。无论贫富贵贱,都有爱的能力,都渴望爱的真诚与极致。而包括爱在内的一切美,自然之美,心灵之美,能多少给我们以慰藉和怜恤。
有人说马有铁死了。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只要活着,贵英就一直在他心里。只要一直放在心里,就不算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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