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写作技巧(五)
(2009-03-31 07: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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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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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写作技巧(五)
汉秋先生说《儒林外史》刻画人物,“坏人完全是坏的”为数很少,严贡生是其中写得较突出的一个。他托依豪门,勾结官府,运用乡绅的势力,讼棍的狡诈,无赖的手段,可说是无恶不作,每个毛孔里都渗出罪恶的毒汁。
传统的写作手法,要写一个好人,则百样的好都加在他的身上,成为一个非现实主义的完人。要写一个坏人,则什么样的坏事,就一古脑儿都堆在他身上,成为一个“头上生疮,脚下流脓”的恶人。可说是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儿干净的地方。我们过去所追求的典型人物创作方法,就是这样追求“真、善、美”;“高、大、全”的创作路子。而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则教导我们,人物更加要来于生活、源于生活、贴近生活。既有优点,也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儒林外史》既运用传统的写作手法,也有向现实主义手法逐步摸索和迈进的痕迹,它为近现代的现实主义创作手法,开拓了先河和尝试。
严贡生自己没有挣到乌纱帽,他要凌轹乡里,欺压百姓,就必须千方百计交结官府,借用官府的势力,充当官府的心腹和爪牙,相互勾结,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作者就是通过这种简洁的、白描式的、层层递进地描写,来完成严贡生这个人物性格的塑造。请看:严贡生说:“像汤父母这个做法,不过八千金。前任潘父母做的时节,实有万金。他还有些枝叶,还用着我们几个要紧的人。”这说明他对一县的“钱粮耗羡”了如指掌,深谙衙门的内幕,父母官若想“捞足”,还得用我们这些个“师爷”。说明他深晓官场的一套,也深知衙门内部的关节。这里作者为我们刻画了一个惯于吹牛说谎,借以抬高自己,从而吓唬乡人的乡间恶乡绅的形象。他精通衙门业务,是一个惯于兴风作浪,包揽词讼的“绍兴师爷”式的人物。
张静斋和范进去高要县打秋风,严贡生遇着他们,自我介绍。“贱姓严,舍下就在咫尺。去岁宗师案临,幸叨岁荐,与我这汤父母是极好的相与。”他吹嘘自己,无非是借认识知县,来抬高自己身价并以此吓唬乡间小民。
果真是如此吗?接下去他说:“知县到任那一天,大伙迎接,却又出奇,几十人在那里同接,老父母轿子里两只眼只看着小弟一个人。那时有个朋友,悄悄问我:“先年可曾认得这位父母?”小弟从实说:“不曾认得。”
“次日,小弟到衙门去谒见,老父母方才下学回来。诸事忙着一团,却连忙丢了,叫小弟进去,换了两遍茶,就像相与过几十年的一般。”汤知县来时并不认识他,第二天诸事纷忙,还接见了他,而且换了两遍茶,谈了半小时,就像相与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这么投缘,你相信吗,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完全是一肚子骗人的鬼话。
他自吹,“实不相瞒,小弟只是一个为人率真,在乡里之间,从不晓得占人寸丝半粟的便宜。”话音刚落,小厮走来告急:“早上关的那口猪,那人来讨了,在家里吵哩。”原来,不久前他家刚生下几天的小猪,走到隔壁王小二家。他借口:“猪到人家,再寻回来最不利市”,硬逼着王家花八钱银子把猪买下。猪长到一百来斤,错跑到他家,他把猪扣住,说:“猪本来是他的”。读者可以清楚地看到,严贡生之流的地痞流氓,就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坏蛋,他们整日价无所视事,就是用花点子对乡人敲诈勒索。不仅如此,人家王大来论理,被他几个儿子,拿拴门的闩,赶面的杖,打了一个臭死,腿都打折了,睡在家里。恶霸父亲和形如黑社会打手的儿子,搅混在一起,在乡里称雄称霸。作者就是通过这种简洁的描写,将一个乡间恶霸,奸诈和凶狠的嘴脸,刻划得活灵活现。
他还拿着空的借约,丧心病狂地要人家利钱。黄梦统对县太爷说:“小的并不曾借本,何得有利?”严乡绅说小的当时拿回借约,他好把银子借与别人生利;因不曾取约,他那银子不能动,误了大半年利钱,该是小的出。小的自知不是,情愿买蹄酒上门取约,他执意不肯,把小的驴、米和稍袋都叫人短了家去,还不发出纸来。他仗势欺人,为害乡里,明目张胆地讹人钱财。没有的事,他居然厚颜无耻,无中生有,想着法子敲诈别人。这伙人那是什么缙绅?说穿了,就是穿着儒雅文人衣冠的强盗。
严贡生平日一毛不拔,刻薄成性,肚子里专打小算盘,做什么事也只进不出。他出贡竖旗杆,自个儿不出钱,却拉人出贺礼,把总甲、地方都派了分子,弄了一二百吊钱,还欠下厨子钱,屠户肉案子上的钱,至今也不肯还。他做东,却强让四邻出钱,欠了人家的钱死皮赖脸不肯还,这完全是无赖的行径。
作者就是通过这一点一滴的描绘,通过慢慢的积累,一层一层地剥进,将一个地方恶霸的丑陋嘴脸,无情地暴露在读者的面前,让读者在心田里对其所作所为,进行口诛笔伐,揭露了这一伙封建社会的赘瘤,是如何压诈和残害善良的人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