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大利足球之城博尔卡尼的居室                                           甄城 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既是改革开放初起阶段，也是群星灿烂的一个非常时期。因为攻克了一道世界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年逾不惑的光棍陈景润在老作家徐迟的笔下脱颖而出，成为科学家明星。客观讲，陈景润的出名，与徐迟写他的那篇报告文学发表在《人民文学》和《光明日报》上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单就数学界而言，此前被攻克的科学难关就有不少，那些成功者却没有陈景润这么幸运，赶上了文学的钻石岁月，因而才会一夜之间成为神州大地上的一颗耀眼的明星。当然，老作家徐迟也因为这篇报告文学的获奖而挤进了新时期作家明星队伍。
    此前，人们很少把目光投向中科院数学所，科研工作者陈景润也与他的同事们一样默默无闻。成为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后，无论他的大名在哪里出现，都会引发无数好奇心的骚动——人人都想知道明星更多的细节，包括他们的婚姻、生活、习俗，以及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
    28年前初夏的一天，我以《北京科技报》记者的身分去数学家张广厚家中探视，聊天中得知了陈景润与由昆结婚的消息，而且就在距张家不远的另一座住宅楼里。我立即告别了张家，赶往陈家，几分钟后就叩响了陈景润家的那扇米黄色屋门……（详情可查阅1981年《辽宁青年》第3期我写的报告文学《陈景润的蜜月和1+1=3》）
    长话短说。陈景润虽然是一个大数学家，但在生活方面却比常人都要“低能”，有几个我与他在零距离接触中了解的细节至今难忘：

    其一，不会招待客人。

    陈景润结婚时没有举行婚礼，婚后也一直低调，基本上是拒绝一切来访和采访的。但是，他们夫妇却为我破了例，而且留我在他家吃饭，可见我与他们的缘分不浅。记得，第一次进陈家时，屋中极其简朴，看不到任何的装饰品，唯一算得上“奢侈”的家具，是他们二人从旧货市场上花十五元钱买回来的一对旧扶手椅。由昆说，上面蒙的那块红色的新人造革，花了三元钱，那对旧椅子花了十二元钱，总共花十五块钱就把婚结了。我看到，新郎新娘的双人床是由两张单人床拼凑起来的，由昆的军被与陈景润平时用的被子并排摆放在一起，叠得倒也整齐。由昆比陈景润小十七岁，快人快语。在招呼我坐下之后，她去厨房很麻利地洗了几只苹果，然后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对陈景润说：“景润，你招待小甄吃苹果，我去给你们做饭。”
    陈景润就像一个听话的大孩子，说了声“好”，然后就拿起一只苹果高高地举到了我的眼前，口中机械地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你吃！你吃！你吃……”，不断向前移动的苹果，都要碰到我的鼻尖儿了他也没有自觉停下来的意识。我想，如果我再不把他手里的那只苹果接过来，他一定会一直这么举着，嘴里也会无休止地重复着“你吃——”。在如此待客的过程中，他的脸上既没有常人待客时的那种热情，被胶布粘接着的那付破眼镜的背后目光，也不见丝毫的灵气儿，目光专注得甚至有些呆滞。换句话说就是，陈景润的那双细长的眼睛是不会“说话”的。他也是我见到过的最标准的“书呆子”。

    其二，望子成龙心切。

    陈景润的儿子叫陈由伟。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是陈景润与由昆结合的爱情结晶。与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陈景润同样望子成龙，而且心情急切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据由昆讲，她和孩子刚刚从医院回到家中，陈景润就去商店里买来了一只小椅子、一个笔记本和一只笔。当他见到襁褓中的儿子第一面时，不是像其他初为人父者那样或欣喜或小心翼翼地呵护，而是像个不懂事儿的大孩子那样，楞头巴脑地把一只笔往儿子手里塞，嘴里不停地说着“你要学习写字，要热爱学习”，弄得由昆及家人哭笑不得。由昆劝阻说，儿子出生才几天，哪里懂得这些！陈景润却不听劝，坚持要儿子学拿笔的姿势，直到由昆发了火，他才放弃了要儿子学写字的鲁莽举动。

    其三，特殊的爱情表达方式

    陈景润与由昆结婚第二天，就穿上妻子的军裤拎着暖壶去单位食堂里打开水。由昆当时不解其意，还劝他别这样，因为她的军裤是女式的，前边没有开口，对于男人来说很不方便。但陈景润却固执地非要穿着她的裤子去单位“亮相”。回来后，他还把同事逗他的话如实地告诉了由昆。同事们善意地拿他打趣说：“陈景润，你穿的是谁的裤子啊？”陈景润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是我媳妇的”。众人听罢哈哈大笑，说他刚结婚就穿错了裤子……陈景润却不以为羞，反以为乐，脸上现出了少有的开心笑容。再后来，由昆才咀嚼出陈景润的良苦用心——这是景润对她的一种特殊的爱情表达方式啊。

    如今，陈景润已做古多年，陈由伟也应该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相信他的生父的这些生活小事儿，有助于他成为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