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跟娘说起二姨的那张干干净净的桌子和桌子下边小开门里的刀鱼时，娘总是说：“你二姨父在外当工人，他家生活是比咱家好，你二姨又会过日子，有点好东西也舍不得吃，只等你二姨父回来的时候和去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娘的话使我对二姨有了许多亲近感。

 

1996年，二姨对我说：“外甥，给我照张好相片，等我百年以后用。”当时以为是笑谈，没想到，后来真的用在了二姨的身后事上。焦波/摄

 

以后我有些好奇，去二姨家总碰不上我当工人的二姨父。家里只有二姨和惟一的女儿，我那个不笑不说话的表姐。

再以后，朦朦胧胧听大人说，因为二姨生了一个女儿后，没再给姨父生儿子，姨父便对她不好，长期地冷落她。以后听二姨对娘哭诉，说自己的男人即便在外边找个相好的俺又怎么样，谁让俺不给他生儿子呢！娘一边陪二姨掉泪，一边劝她：“有个闺女不是挺好吗？你看外甥闺女（指二姨的女儿）不笑不说话，一口一个姨地叫得俺挺亲，没有儿子怕什么，以后指望闺女！”

但在农村，有儿和没儿就是不一样，二姨就经常遭到村人的欺负。一旦和邻居有些磕磕碰碰，人们便骂她老绝户，这让二姨很伤心。二姨父是极要面子的人，听了更不是滋味。

再以后，听说二姨父和二姨决定找一个儿子。过些日子再到二姨家的时候，就看到她家多了一个流着鼻涕，又呆又傻的五六岁的男孩。她说这是二姨父从很远的地方抱来的。“你想一个正常孩子，谁家愿意送人？”二姨说。

过了不几年，这个呆傻的男孩生病死了。

又过了几年，听二姨说，二姨父又决定收养本家侄子王木的儿子王义。王义和二姨家住一个大门，两家住里外院，二姨住里院，王义家外院。王木两口子孩子多，王义是他的大儿子，长得白白净净，聪明伶俐，只是刚满月就患上了痨病。王义不到两岁，王木两口子又添了个儿子，王木就三番五次地跟二姨父和二姨商量，要把王义过继给他们，继承香火。二姨来我家跟俺爹俺娘商量，爹娘说这事坚决不能办，越自家人越不好说。“你有个闺女挺好的，还要个男孩子干啥。”爹说。二姨哭着说：“俺受不了他（指二姨父）一辈子的埋怨啊。他就怕死后没人给他送葬啊！”

于是，过了不长时间，二姨便把患哮喘病的王义抱到了自己的屋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