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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书与汉字教育(中)

(2010-03-31 10:55:54)
标签:

早教

识字

汉字教学

转注

假借

正题《“六书”与汉字教育——兼论汉字的逻辑演进与汉字思维》

 

中篇

 

转注字:解开汉字千古迷局的钥匙

前面我们已经介绍了“六书”前三种方法:象形、会意和指事以及它的基本思维方法,现在我们介绍一下转注、假借和形声。

我们上边说过,传统的“六书”顺序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这个顺序把转注和假借放在最后,但是我觉得这个顺序是有问题的,为什么?我下面就分析。

 

我也是在编撰那本儿童识字读本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我在教儿子识字时,对于象形、会意、指事字他极易理解,也很快就能记住,但按传统顺序到形声字时就出现了问题,从象形、会意、指事跳到形声,从以形表意的思维习惯一下转到了表音的体系,从想象、联想、推理一下跳到了以旁分类、以音识字方式,这中间的衔接出现了断裂,感觉很突兀,孩子接受起来也有一定难度。

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说“六书”系统是个严密的、循序渐进的系统,为什么中间会有裂缝?我觉得,问题就出在对转注和假借的错误认知以及把顺序放在了最后上。

 

那么,什么是转注和假借?它们为什么很重要?它们在系统中处于什么位置?让我们顺着刚才的逻辑思维习惯就来梳理一遍。

先说转注,什么是转注?

转注,许慎在《说文解字·序》中说:“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

注解一下,受即授,授予的意思。这句话直译下来就是:用一个部首建立一个类别,把相同的意思授予新创的字,老字和考字就是这样的字。

如果意思还不够清楚,我们就来举例说明,就从老字和考字开始。

老字是个象形字,在甲骨文中画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是一个长须下垂,稍显佝偻的老年人模样。

而考,则添加了根拐棍,六书与汉字教育(中),像一个严厉的长者拷问小辈,也表示老年人的意思,后来的考试、考验也有长辈考较小辈之意。

于是,以老人的形象为基础,抽象成“老”字的符号,用它来代表“老”的概念。但这还不够,老字这个概念里,还有很多的小概念需要表达。于是人们就用这个大家都认可的符号,创造出一批跟“老”字有关的新字。

过程如下:

首先,析出通用符号:把老字中“匕”去掉,用“六书与汉字教育(中)”字头代表“老”字含义(建类一首),然后在代表“老”的符号

六书与汉字教育(中)”上添加笔划和部首,创造出一批新字。

《说文解字》中老字部的字,考、孝、耋、耄、耆、耇等,都是由此生成的。

例如,加上拐棍形状成“考”,表示的长辈,现用来表示逝去的父亲;

加上子,成为孝,老在上子在下,表示儿女敬老;

加上曰,成为耆,表示六十岁老人;

加上至,成为耋,表示八十岁老人;

加上毛,成为耄,表示九十岁老人;

加上句,成为耇,表示老年人像有污垢的冻梨似的苍老面容。

也就是说,从老字析出字头“”,再添加适当笔画或部件,创造了一批与老字有关的字,这就是转注方法,也是同意相授,由此创造出来的字,就是转注字。

好了,说了一大堆,这种方法有什么重要?跟刚才说的象形、会意、指事又有什么关系?让我先来讲一个故事。

 

我儿子小的时候,我们经常买些苹果、梨子、香焦之类的给他吃,也经常拿着苹果实物或画册,告诉他这是苹果,或带他上市场,看看水果之类的。有一天,我带回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红毛丹,并告诉他这是红毛丹,忽然他嘣出了一句话:我知道这是水果。

我清楚地记得这时候他不到三岁,我不记得曾给他归纳过苹果、梨子、香焦、菠萝此类东西加起来就是水果的概念,但是他能通过观察、比较、综合最后得出了一个水果的综合概念,这是人们常常忽略而又对儿童智力发育极端重要的能力:对事物的判断分析并归纳整理,形成概念。

这事往深里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但它确实出现了,象是上帝造人专门送给人类的礼物,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都会具有这种能力,我不知道动物有没有,也许有,但它不会表达,我们不能沟通所以不得而知。牵得有点远,但它跟我下面要论述的有密切的关系。

 

我们刚才说,象形、会意、指事是沿着图形记忆——想象——联想——推理这个思维方式推进的,推进到这里,应该出现一种复杂的思维方式了,这就是分类和归纳:在各种各样认识的事物中,依据其性质和特征,整理归纳出不同的类,并上升为概念。

 

例如,幼儿园的课程中,也常出现这样的游戏,让孩子看一堆苹果、梨、香蕉、袜子、衣服、裤子、桌子、椅子、板凳的图片,然后让孩子把同类的物品分类归纳在一起。

 

这就是分类整理和归纳能力,而转注字就是采取了这种思维方式。首次出现了以部首来归类,以部首添加字素来生成新字的概念(其实转注字的部首至今为止我们只可看作偏旁部首的雏形,或称之为“准部首”。当然偏旁部首的成熟阶段是形声字,这个我们下面再讲。)

所以许慎说:“建类一首,同意相受”,正是这个意思。

 

类似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我们再看几例;

“小”字类,“小”字甲骨文作:,是个象形字,描绘的是三粒小沙子,表示小的意思。“小”字是个稍具抽象的概念,如果没有对比,很难用图形把它画出来,但一但这个符号得到认可,经过联想和引申,就可以创造出一系列与“小”有关的新字。

《说文解字》中的小字部,就有“少”、“六书与汉字教育(中)”等字。

以“小”作基本符号,加上一撇,就成“少”(shao,第三声),数量少,同时小的含义授予了“少”字。

在“小”字加一反撇,就成“六书与汉字教育(中)”,读作shao(第四声),是年纪小的意思,稍加联想就能意会(当然现在这个字只在《说文解字》“小”字部有载,已成为个死字。)小字加一撇和加一反撇,成为少和“”,同时两字也承继了“小”的含义,与“小”同为一类,这就是同意相受的意思。

另外,转注方法最为典型的还有六书与汉字教育(中)字(不是嘴巴那个小口,它们是同形异源,形状相同但来源来同)。

六书与汉字教育(中),实际上画的是一个大圆圈(写成方字就成方框),表示回旋,绕圈运转,围墙等。我们的古人用这个符号,转注出了许多的字,如:

圜,天体圆环;

囩,云的回旋,

回,绕圈运转;

囿,有围墙的园子;

圂,猪圈;

圈,养牲畜的栅栏;

囷,装粮食的圆形粮仓;

囚,关犯人的地方;

困,房屋倒塌只剩院墙,很困难了;

囻,国家

國,国家

当然,以上有很多字现在都不再使用了,但意思很容易理解——尤其小朋友容易理解——画一个圈,里边画个猪就是猪圈,画个粮食就是粮仓,画个人就是牢房,写个民就是国家,再添个圈就是回旋。

这种方法在许慎的另一段话中,说得更为清晰,许慎在《说文》序中说:

“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

在这里许慎用了一个极生动的词:孳乳,表达了新字的生成是在某一基础上,像墨点滴在白绢上一样,逐步浸染、孳生而增多。

 

转注字的诞生,为汉字造字又打开了一扇门,一批批同义(或音近)字得以涌现,更重要的是,它使汉字的逻辑思维更加紧密,并逐步向前推进。

我们回忆一下,从象形→会意→指事在思维方式上是图像记忆→想象和联想→联想和推理这样一个模式推进,现在又推进到了转注字和归纳分类思维,为更清楚地看到这个脉络,我们再看一下推进示意:

造字方法:象形→会意→指事→转注→

图    像:单一图像→ 组合图像 →图像+标记→图像+符号→

思维方式:图像记忆→想象和联想→联想和推理→归纳和分类→

这一点从汉字教育实践上看,也是非常成功的,儿童也很容易接受并理解这种方式,他们会很高兴在已知的图形上,添加笔划和线条,来生成新的同一类型但具有新含义的图形或符号。

补充一点,从上边口字部我们还看出一点,就是这些转注字中,有的类似会意字,如囚,有的类似形声字,如囩。这点我们简单说一下。

六书造字并不是非此即彼,有时它是多种方法并用。而且造得最好的字往往包含了多样手法,这样更容易为人们接受。如“囚”字,用转注生成,兼有人关在房中之意,非常巧妙,我们可以称这样的字为转注兼会意。至于囩,实际上它为即将诞生的形声造字法奠定了基础,也可能是后来用形声方法造出的,所以我们可以称为转注兼形声字。

另外,按以上方法理解转注字,好像有点像指事字,都是在原符号上增添笔划来造字,但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一是指事字只增加具有简单的指示性标注如箭头,而转注法则增添很多的笔画及部件;二是转注字还成批创造意义相近的同类字,但指事只造出个别字。

 

总之,什么是转注字?回到许慎的那句话:“建类一首,同意相受。”其实这话已经表达相当清楚。用一个部首(准部首)创立一个类,然后以孳乳方式创造一批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字。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清晰的概念,会成为后世纷争不止悬案?为更好地理清脉络,我们把这些争论附后供读者自己判断。

 

附链接:转注字的历史大辩论

许慎的转注字及定义,有两个不足,一是定义过于简洁,“建类一首,同意相受”,八个从不同的角度来理解,都可以生出不同的解释;二是所举例字,极为巧合,老、考两字恰好是音近(叠韵)同义字。而且在《说文解字》中,除了老考,再也没有注明还有哪个字是转注字。于是,自汉以后,各种纷争流派渐起,形成了历史性的大争论,至今未止。

历史上对转注字的解释主要分几派:

 

一、部首说(主形说)

南唐徐锴《说文解字系传》中说:

 

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谓老之别名有耆,有耋,有寿,有耄,又孝,子养老,是也。一首者,谓此孝等诸字皆取类于老,则皆从老。若松、柏等皆木之别名,皆同受意于木,故皆从木。”

 

另有江声为代表,江声《六书说》中说:

 

“立老字以为部首,即所谓‘建类一首’。考与老同意,故受老字而老省;老字之外,如耆、耋、考之类,凡与老同意者皆从老省而属于老,是取一字之意以概数字,所谓‘同意相受’。叔重但言考者,举一以例其余尔。由此推之,则《说文解字》一书,凡五百四十部,其分部即‘建类’;其始一终亥五百四十部之首,即所谓‘一首’也;下云:‘凡某之属皆从某’,即‘同意相受’也。”

 

这两大段又是什么意思?简单地说,就是徐锴、江声认为,“建类一首”就是建立一个部首,例如用老字作个部首,然后划分分类,凡属老字部的都是老的意思,例如考、耆、耋、寿之类的,都是老字,只不过是不同写法而已。而《说文解字》有五百四十部,就是五百四十类字。

江声的解释遭到了后人的质疑,用一个部首代表一类字,一类字都是同一个意思,那么就等于说汉字只有五百四十个字,其它都可以取消了?

于是,就出现了第二种说法。

 

二、主义说(互训说)

这种说法以晚清大学者戴震为代表,戴震《答江慎修先生论小学书》中说:

 

“转注之云,古人以其语言立为名类,通以今人语言,犹曰互训云尔。转相为注,互相为训,古今语也。”

 

清末另一学者、也是戴震的弟子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时一步发挥说:

 

“转注犹言互训也,注者,灌也,数字辗转互为训,如诸水相为灌注,交输互受也。转注者,所以用指事、象形、形声、会意四种文字者也,数字元同义,则用此字可,用彼字亦可。”“建类一首,谓分立其义之类而一其首,如《尔雅·释诂》第一条说“始”是也。同意相受,谓无虑诸字意旨略同,义可互相灌注,而归为一首,如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兴,其于义或远或近,皆可互相训释,而同谓之“始”也。独言考、老者,其明现亲切者也。”

 

戴、段大意就是说,转注就是因为古代人发音和现代人不同,因此古人造了,今人又造一字,但实际上是同一个字,因此它们意思相同,可以互相注释,所以转注字就是古今字。

 

三、声转说(主音说)

这是民国学者章太炎的观点,章太炎《小说略说·转注假借说》中说:

 

“字者,孳乳而寖多。字之未造,语言先之矣,以文字代语言,各循其声。方语有殊,名义一也。其音或双声相转迭韵相迤,则为更制一字,此所谓转注也。何谓‘建类一首’?类谓声类……首者,今所谓语基。……‘考’、‘老’同在幽类,其义相互容受,其音小变。按形体成枝别,审语言本同株。虽制殊文,其实公族也。非直‘考’、‘老’,言寿者亦同。循是以推,有双声者,有同音者,其条例不异。适举‘考’、‘老’迭韵之字,以是一端,得包彼二者矣。……是故明转注者,经以同训,纬以声音,而不纬以部居、形体。”

 

其大意是说,古代时先有语言后有文字,然后用文字表达语言,各自按照自己的发音来造字,因各地方言不同,造出了很多同一个意思而写法不同的字,因此转注就是根据发音的规律来整理这些各不相同的字,使后人能够理解。

 

听明白了吗?反正我是越听越糊涂。鉴于这种学派林立,纷争不止的局面,现代著名文字学家、北京大学教授裘锡圭先生干脆说:“在今天研究汉字,根本不用去管转注这个术语。不讲转注,完全能够把汉字的构造讲清楚。……总之,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卷入到无休无止的关于转注定义的争论中去。”②

这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我不同意这种观点。

 

假借字:告别默片时代

介绍完转注字,按传统的顺序该到形声字了,但是我们仔细研究,中间还是缺失一个环节,这就是假借字,具体为什么,听完我的分析你就会明白。

 

有关借字许慎说得也很简明:“(假借)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令长是也”。就是说本来没有这个字,然后借一个同音字来代替,令字和长字就是这样的字。说白了就有点类似我们今天的写白字。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有两点:一是没有这个字,只好借字,所谓本无其字也;第二点,那为什么不再另造一个?回答是,这个字一定很难造,或者说很难用以形表义(用图形)的方式来造。

这种情况应该处于这样的背景下,创立汉字初期,经过象形、会意、指事、转注方法造了很多的字,但字仍然不够用,而且较难造,怎么办?那就根据读音,借一个同音字来用。

这种情况多数就出现在一些较抽象的概念上,我们看几例:

 

否定词“不”(否定词出现是语言成熟的标志,文字也如此。所以否定词很重要。就像有的语言学家说的,动物也可能有语言,例如狗叫“汪汪”,可能是“走开”的意思,但它绝对不会叫出“不汪汪”。),这个“不”字表示否定和没有的概念,很抽象,也很难造,或者说以图形的方式很难画,怎么办?借字。

“不”字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 画的花萼足形状,表示花萼托盘,就被借用来表示否定或疑问的“不”;

其,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 ,学术界一般认为是簸箕,也被借用作语气词和助词“其”;

自,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画的是鼻子,后被借用表示自己的“自”;

我,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画的是一人手执行刑的大斧,后被借用作第一人称代词的“我”

来,在甲骨文中,来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画的是麦子形象,后借用来表示来去的“来”

许慎所说的令和长,也是典型的假借字:

令,字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上部是一个铃,下部是一个跪着的人形,是个会意字,表示向人发出命令。后来被借用作官名,指某部门和机构的长官,如县令。

长,甲骨文写作六书与汉字教育(中) ,画的是头发很长的老人,表示长短的长,后被借用为长官的长。

以上,我们发现一个特点,就是假借一般都是借用来表达副词、代词、介词、感叹词之类的抽象概念,像这类的虚词没办法用图形来画,也就是用象形、会意等方法没法造字,就只好借同音字来表达。

 

但问题又来了,这种借字表达的方式是不是造字法呢?如果是,和前面的逻辑推进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当然是。

首先,首先它产生了新的含义和概念,完全是个全新的字了;

其次原字被借用后,人们又创造了新的字来替代被借走的字。如“自”、“来”、“其”被借走之后,又创造了“鼻”、“麦”、“箕”这几个字来替代原字原意。

即使像“令”、“长”这样的字被借用后,虽然原字原意仍保留,但命令的“令”与官名用的“令”,长短的“长”与长官的“长”,已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此可以看作是两个新字,只不过这两个新字与原字同音(或音近)而已。

第二个问题,假借虽然是造字法,但好像有点脱离原先象形→会意→指事→转注等以形表意的思路,开始脱出“六书”的轨道?

其实不是的,还是有关联,我们看一下以上借用字的关系。

 

不,画的是花萼足形状,也就是花骨朵,还未开花,引申来表示没有或否定的意思;

自,画的是鼻子,我们通常的习惯介绍自己都会指着鼻子说,这是我,说的是自己;

来,画的是麦子,也可联想到即将到来的收成,丰收了,好年成来了;

令,引申一下就理解,发命令的人也就是长官;

长,头发长和年纪大的长者,两者之间是很容易联想的。

 

看来,假借字仍是遵循着图形—想象—联想—归纳、从形象思维到抽象思维逐步递进这一规则演进的,而且在这演进过程中又不断丰富其内涵,引入了引申等新思维。

 

更值得注意的是,假借字又把先前几种造字方法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这就是假借字首次将语音引入了造字法。

我们回忆一下顺序:象形、会意、指事、转注,就是从图像—想象—联想—推理—归纳—引申等由形象思维逐渐往抽象思维发展的过程,但是至今为止,都还是“默片时代”,还未有声音介入(我说的是造字法),但是文字有一个特性,就是它在某些条件下,是记录语言的符号(现在有种流行的定义说“文字是记录语言的符号”,我并不同意这种观点,具体为什么,我下面还要讲)。因而它必然会介入文字的创造。

假借字的出现,首次让语音介入了造字法,意义重大,它为汉字造字打开了一个广阔的天地,同时也为形声字造字法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从儿童思维方式发展和识字的角度说,经过象形—会意—指事—转注等思维训练,认识了足够多的汉字和偏旁,并掌握了其读音,那么便可顺利地进入以归纳、分类思维为基础,以声音区别意义的形声字学习领域。

至此,我们可以比较完整的清理六书的顺序和汉字的逻辑演进轨迹了:

象形→会意→指事→转注→假借→形声

图像→组合图像→图像+标记→图像+符号→声音介入→图像+声音

图像记忆→想象→联想→推理→归纳和分类→声音介入→分类+以音识义

 

形声字:认识世界的强大武器

有关形声字,由于概念清晰,内涵明确且争议不大,大家也都很熟悉,详细的情况我们就不再多说,我们只特别介绍一点,就是形声字的出现,使汉字系统的分类、归纳思维得到增强外,更使其强大的认知功能凸显出来。

我们知道,形声字是通过以形旁来分类、以声旁来区别意义的造字方式,这种方式使用的偏旁部首,是建立在对外界事物的判断、归纳、分类基础上,通过提炼上升为概念而形成的,因此它是以强大的认知能力为基础,而同时又能以强大的认知功能指导我们学习汉字。

 

举个例子,例如金属,我们用“钅“字边表示,不管是铜、铁、铅、锌、锡还是铂、镭、钍、钔、钙等等,不管我们认识不认识这个字,我们都可知道它是一种金属或者与金属有关;

 

“木”字旁,无论桃、松、柏、桉、杨还是柳、梅、柿、枇、榆,无论我们是否见过这种树,我们从字面上就可判断它是木本植物或者与木有关。

 

再如“艹”字头,草、艾、荠、芹、菜,还是芍、芷、苜、芽、荞等等,我们都知道它是草本植物或与草有关。

形声字的这一特性,不仅为汉字的造字打开了一扇最大的门,成批量的汉字得以涌现(现今汉字系统中80%以上的字都为形声字),而且为我们迅速扩大词汇,压缩词汇记忆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种认知方法或思维方式,使我们学习汉字达到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即通过认知外界事物而认识汉字,通过认识汉字而认知外界事物,另一句话是从生活中来再到生活中去。另一方面,通过形声方式,使汉字实现了音、形、义三者的完美融合,成为了世界上至今仍显出先进性的文字体系。

而“六书”也通过对汉字思维的一步步演示,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科学、合理、发展而且完整的理论体系。让我们再看一下这美妙而神奇的进程:

 

象形→会意→指事→转注→假借→形声

图像→组合图像→图像+标记→图像+符号→声音介入→图像+声音

图像记忆→想象→联想→推理→归纳和分类→声音介入→分类整理+以音辩义

 

补充链接:假借字的历史争论

有关假借字的定义和方法,差不多又是场上千年的争论,其争论激烈程度与转注字相比毫不逊色。大致情况如下:

我们知道,假借字的方法是以音借字,以引申搭桥,但这种方式也出现了只以音借字、而借字与被借字(正字)之间完全没有逻辑关系的情况。随着假借方法的大量使用,又开始出现了原本有这个字,但写作者一时想不起,随手找个同音字为代替(这就是我们今天最常见的写白字现象)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口音,写同一个字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发音也造出一个字。于是,局面开始混乱,大量的典籍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假借字”,以至于最后仅仅用“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也很难解释。

 

因此,自宋代起,有人就开始质疑起许慎关于假借字的定义和假借有方法。甚至波及到对整个“六书”体系的怀疑。

南宋学者郑樵在《通略志·六书略》中说,“六书无传,惟籍《说文》,然许氏惟得象形、谐声以成书,於会意,为假借扰。故所得者,亦不能守焉”。

就是说,许慎对“六书”的定义还是有问题的,主要是靠着《说文解字》才得流传下来,而《说文解字》中,象形、形声是基本符合实际的,但会意,因假借说得不透,所以不一定靠得住。

清代时,这一质疑发展到高潮,甚至变成否定假借字是种造字方法,而且还波及到了转注字。晚清著名学者戴震就提出:

“指事、象形、形声、会意四者,字之体也,转注、假借两者,字之用也。”③

就是说,六书只有四书是造字方法,而转注和假借只是用字的方法。这就是著名的对后世影响极大的“四体二用说”。

作为修正,清朝另一位学者侯康又提出了另一种观点,他在《说文假借例释》中说:

 

“假借为六书之一,制字之时已有之,非用字之时始有之也。《说文》之言假借曰:‘本无其字,依声托事’。旨哉言……何为本?制字之假借是也;何谓末?用字之假借是也,二者本似而实不同。制字之假借,是本无其字依声托事或事以当之,以一字为二字者也;用字之假借,是既有此字复有彼字,音义相同,因而通假。”

 

侯康作了个妥协,说假借有两种,一种是造字的假借,另一种是用字的假借,后一种又叫通假。所谓通假字就是跟假借字区别的另一种字,假借字是“本无其字”,才造出一个字;通假字是“本有其字”,再造字一个字。

现代学者承继了清代学者的观点,而且走得更远,如现代文学学家裘锡圭先生还提出“本无其字、本有其字、本字后起”④等等概念,弄得这个问题是越来越复杂,而假借字也陷入一团理不出头绪的乱麻之中。

 

对于这些论点争论和观点怎么看?我的看法是,真应了那句古话:尽信书,不如无书。有关假借字,许慎已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无其字,依声托事”,后来那些“本有其字”、通假字之类的概念,无疑是狗尾续貂,至于“本无其字、本字后起、本有本字”之类的说法,除了把人脑子搞乱之外,我不知在理论上和实践上还有其它什么用途?

 

 

古代儿童如何学识字?(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37986f0100igi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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