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魏晋·曹丕《杂诗二首》《煌煌京洛行》《钓竿行》《折杨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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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曹丕《杂诗》二首
《煌煌京洛行》《钓竿行》《折杨柳行》
《杂诗》二首
《杂诗》写游子客中思归之情。第一首诗以情景交融的笔法,描写了游子对家乡的深切思念的苦情。秋夜寒风,冷月白露,草虫悲鸣,孤雁南翔,诗中的一景一物都深深染上了凄凉的色彩,烘托出一个萧瑟悲苦的意境。作者把游子放在萧瑟的秋夜背景中,缠绵往复地写出了游子的彷徨愁苦和忧伤。第二首诗以浮云喻游子飘泊流离的人生遭遇。前六句以比兴手法写游子身不由主流离他乡,后四句抒写他滞留异乡惴惴不安的心情。全诗语言朴素自然而带感情,比喻贴切,情景相生。
赏析
用“杂诗”做题名,开始于建安时期。《文选》李善注解释这一题名说:“杂者,不拘流例,遇物即言,故云杂也。”也就是说,触物兴感,随兴寓言,总杂不类。所以,题为“杂诗",等于是无题,赋物言情,都是比较自由的。曹丕这两首杂诗则是抒写他乡游子的情怀。
建安时期风气之一,是诗人喜作代言体诗。即揣摩客观人物的情怀代其抒情。曹丕是其中突出一个,如他的《于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是代新婚者抒情,《寡妇诗》是代阮璃的遗孀抒情,《代刘勋妻王氏杂诗》是代弃妇抒情。《杂诗二首》也属于这一类,不过是代游子抒怀而已。它的高妙在于能真切地抒写出他乡游子的情怀与心境,其中自不妨有作者自身的感受,却并不限于作者一身,这是与自抒己情的抒情诗不尽相同的。
其一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注释
烈烈:风吹过之声。
展转:展同辗,指睡觉时翻来覆去。寐:入睡。
彷徨:徘徊,犹豫不决,心神不定。
天汉:指银河。西流:指银河由西南转而向正西流转,表示已是夜深时分。
三五:指星。三指心星,五指噣星。
郁郁:苦闷忧伤。
济:渡。梁:桥。
中:同“衷”。中肠:谓腹中之肠,喻愁苦之甚。
译文
漫漫的秋夜多么漫长,烈烈的北风吹来正凉。躺在床上辗转不能睡,披衣而起徘徊在前堂。徘徊不觉得时间已久,白露渐渐浸湿我衣裳。俯视池中清水起微波,仰看空中皎皎明月光。银河转西流向正西方,心星噣星排列成从横。草虫的叫声多么可悲,鸿雁孤独地向南飞翔。内心闷闷不乐忧愁多,连续不断地思念故乡。想要高飞何处得双翅,想要渡河河上无桥梁。面对来风长长地叹息,忧思不尽断我腹中肠。
赏析
第一首的主要特色在善用赋笔,也就是善用白描的手法写情。诗人先不点明主题,开篇用了整整十二句诗,即占全诗三分之二的篇幅,着意描写主人公夜不安席、徒倚彷徨的情态。诗人将主人公置于秋夜的大背景中,用环境的丰富拓开一介广阔的描写空间,得以从容落笔,淋漓写情,整个画面情景相生,气氛浓郁。
诗从季节、辰侯发端。“古诗云:“愁多知夜长”。思心愁绪满怀的人最不耐长夜的煎熬,而飒飒秋风自又分外增一层凄凉之感。首二句表面看来纯系景语,实际其中已隐含一愁人在,与三、四二句水乳交融,这是行笔入神的地方。人未见而神已出,全在诗句中酝酿的一种气氛,妙在虽不明言,却真切可感。三、四两句接着写出主人公心神不定,辗转难眠。五、六两句写主人公的思怀太深沉了,太专一了,竟然感觉不出时光的流逝,不知已徘徊了许久时间,露水都把衣衫沾湿了。虽只两何诗,却极传深思痴想之神。他低头游目,只有清澄的池水在月色下滚动鳞鳞的波光;仰头纵观,也无非明月当头,夜色深沉,银河已向西倾颓,寥廓的夜空上镶嵌一天星斗。第七至第十这四句诗笔笔写景,却笔笔无不关情。主人公那一种百无聊赖、寂寞孤独之感,直从字里行间泛溢出来,与开端两句同样具有以景传情之妙。“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恰在此时此境,又是秋虫的阵阵悲鸣送入耳鼓,失群的南飞孤雁闯入眼帘,无不触物伤情,频增思怀愁绪。整个这一大段,以悠然的笔调一笔笔描来,情景如见,气氛愈酿愈浓。
经过上面这一段高妙笔墨的描述,主人公思深忧重的情态已如在眼前。这时诗人才将笔头轻轻掉入主题:“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二句便有千钧之重。这力量不是来自两句直述语本身,而是来自前面那一大段精采的铺垫描写。那深愁难遣、寝息不安、孤寂无聊的形象,已把乡思推到了极点,因而使这二句平淡的叙语具有了画龙点睛的妙用,与前面的情景相映益彰。由此也可以悟出古诗章法的奥妙。诗人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从欲归不能这个侧面展拓一笔:“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强烈的归乡愿望,更反衬出乡思的深浓。而还乡无望,把主人公推入更深的悲哀,因而只有向风长叹,肝肠断绝了,这个结尾余味悠然,余情袅袅,颇有余音绕梁之妙。
其二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吴会非吾乡,安能久留滞。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注释
浮云:漂浮的云。
亭亭:耸立而无所依靠的样子。车盖:车蓬。
时不遇:没遇到好时机。
适:正值,恰巧。
行行:走了又走,这里是极言漂泊之远。吴会:指吴郡与会稽郡,今江、浙一带。
滞:停留。
弃置勿复陈:此为乐府诗套语。弃置:放在一边。陈:叙说。
畏人:言客子力单,怕被他人所欺。
译文
西北天空有一朵浮云,耸立无依形状如车盖。可惜浮云没遇好时机,恰巧与突起的暴风相遇。暴风吹我飘到东南,南行来到吴郡会稽郡。吴郡会郡不是我故乡,如何能够在此停留?抛开忧愁不想多说他,客子身居异乡畏人欺。
赏析
第二首诗与前一首虽然都是写游子题材,却截然不同。在艺术表现上,前一首多用赋笔,这一首则多用比兴。在思想内容上,前一首着重抒写他乡游子的缠绵深挚的思乡之情,这一首则着重表现游子身处异乡的不安之感。适应这一主题的需要,前六句运用比兴的手法突出揭示了游子身不自主流落他乡的情势。诗人将比兴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贴切传神,韵味浓郁。开端二句便奕奕有神:“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一朵飘摇不定的浮云本就与游子的处境极其切合,车是古人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浮云形似车盖,又分外增一层流移飘荡之感。下面每两句一层,层折而下,把游子流落他乡的遭际写得笔酣墨饱。“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浮云本难滞定一方,却又命乖时舛,恰与突起的狂风遭遇。飘风,暴起之风。以浮云遭遇狂风表现游子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奔走他乡,可谓形景切合,情理自然。因受飘风鼓荡,一去便千里迢迢,远至东南的极点了:“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句中没有一个感叹字眼,却有千回百转无限伤怀之味,“行行至吴会",无字不含远飓怨尤之意。这六句诗笔在浮云,意在游子,形象鲜明,意蕴沉深,耐人玩味。古人说诗写得好,要“意象俱足”,这几笔足以当之。
开篇这六句诗中饱含对命运的哀怨。这哀怨固然来自游子飘泊之感,然而在这首诗中尤其是来自他乡难以驻足的怨愤。这就成为下文写游子异乡不安之感的先行之神。诗歌运笔前文能成后文先行之神,便前后关锁紧密,境界浑融,意浓味足。因此下文落笔便较为轻易了:“吴会非我乡,安能久留滞“。吴郡、会稽这两个地方不是我的家乡,怎么能长久呆在这里!虽只是一种态度决绝的声音,这声音的背后却不知含有多少怨苦与愤懑。妙在千言万语已经涌到嘴边,却没有一宗宗倾诉出来,而只化为一句决绝的声音,表现出极其复杂的感情,饶有余味。末二句用了同样的手法:“弃置莫复陈,客子常畏人。”丢开不要说了,作客他乡是不能不“常畏人”的。游子驻足他乡,人地两生,孤立无援,落脚与谋生都不能不向人乞求,看人眼色。这极为复杂的感受只用“畏人”二字表现出来,有含蕴无穷之感。
异乡不安之感,也是游子歌咏的老主题。《诗经·王风·葛藟》说:“谓他人父,亦莫我顾。”“谓他人母,亦莫我有。”“谓他人昆,亦莫我闻。’’写尽了游子处他乡求告无门的境遇。汉乐府《艳歌行》中所写流宕在他县的兄弟几人要算遭遇较好的了,碰到个热情的女主人还为他们缝补破衣服,但已遭到男主人的猜忌与斜眼,害得他们不得不表白:“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不过曹丕这一首没有像《诗经》、汉乐府那样,做某些细节的具体描绘,而是全用高度概括的笔墨,发挥虚笔的妙用。写得虚了,似乎说得少了,实际上概括得更深广,启人想象更多,包蕴的内容更丰富了。虚、实各有其妙用,艺术的辩证法总是如此。
《煌煌京洛行》
夭夭园桃,无子空长。虚美难假,偏轮不行。
淮阴五刑,鸟尽弓藏。保身全名,独有子房。
大愤不收,褒衣无带。多言寡诚,抵令事败。
苏秦之说,六国以亡。倾侧卖主,车裂固当。
贤矣陈轸,忠而有谋。楚怀不从,祸卒不救。
祸夫吴起,智小谋大,西河何健,伏尸何劣。
嗟彼郭生,古之雅人,智矣燕昭,可谓得臣。
峨峨仲连,齐之高士,北辞千金,东蹈沧海。
注释
园桃:《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猝。汉室灭矣,园桃无子,所为作也。“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汉初三杰"之一,为汉朝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后被吕雉杀害。
子房:即张良,"汉初三杰"之一,功成隐退,身名全保。
大愤不收:此指三大愤不收:何进欲尽诛宦官而败,何进被杀;袁绍发兵捕诸宦者,无长幼,皆杀之,得一时之快而至董卓得肆其毒;王允既诛董卓,使皇甫嵩领其众,因李傕等求赦而赦,终至兵连祸结。
褒衣:褒,大裾,言著褒大之衣、广博之带。
苏秦:,战国人,合纵六国,为纵约长。《战国策》记载,苏秦封武安侯,相燕,阴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乃佯有罪出奔,入齐,齐王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
陈轸:战国时期楚国人。秦王使张仪说楚王,秦愿以商於六百里地与楚国交好,使楚与齐绝交。楚怀王非常高兴地答应了。群臣皆贺喜楚王,唯独陈轸看出这是秦的反间计,不主张接受秦商於之地。楚王不听。后秦齐共攻楚国,楚大败,不得已割两城以求和。此处暗喻陈琳。
吴起:战国时期法家、军事家。初事鲁,后事魏。魏武侯即位后,吴起因不受信任又投奔楚国,被楚悼王任用为相,仅一年便创造了“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的显赫成就。楚悼王刚死,吴起便被众多宗室大臣追杀。尽管他临危仍显智谋,趴在按礼教神圣不可侵犯的故王遗体上,还是死于雨点般射来的乱箭之下。此处暗指何进,参考曹操薤露行。
仲连:即鲁仲连,齐国高士。帮助田单攻下聊城却拒绝田单给他封爵,遂逃隐于海上。
白话译文
满园桃花美丽茂盛,没有结桃算是白生。虚有其表难以依赖,车轮安偏不能驰骋。韩信谋反遭受五刑,谈鸟说弓曾经清醒。唯独张良知进知退,保了躯体保了声名。头巾太大包不住头,衣服太宽没带不行。话说多了就少诚意,最终导致一事无成。苏秦曾到六国游说,六国因他终于灭亡,颠覆齐国出卖齐国,遭致车裂极其应当。陈轸是个大好贤者,他既忠诚又有主张。楚怀不听陈轸劝告,国家遭难无可救赎。削弱公族激起祸变,吴起智小掌了大权。作西河守多么稳妥,伏
尸被
杀多么可怜。我实叹服那位郭隗,古代正人他算一位。燕昭信他也很聪明,获得将才值得敬佩。形象崇高要数鲁连,名列齐国高士行内。曾拒赵人千金酬报,隐居东海更加可贵。
赏析
夭夭园桃,无子空长——园子里的桃花十分艳丽,桃树上虽然不结果实,却生长得十分茂盛。夭夭:艳丽繁盛的样子。
虚美难假,偏轮不行——只有华丽外表的人无法依靠,就像只有一个轮子的车辆无法行走一样。虚美:华而不实,徒有美丽的外表。假:借,凭借。偏轮:一个车轮。以上为第一解。
淮阴五刑,鸟尽弓藏——淮阴侯韩信为刘邦平定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功成后身受五刑之苦,就像鸟儿没有了,好的弓箭被藏置起来了一样。这两句比喻战争中
的功臣在战后无用而被弃置。淮阴:指淮阴侯韩信。五刑:中国古代的五种刑法。商周时期指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历代稍有变化。《史记·淮阴侯列
传》只言“夷信三族”,未言“受五刑”。但《汉书·刑法志》载夷三族的人要先受黥、劓、断趾等刑法,因而夷三族者也具“五刑”。鸟尽弓藏:汉·司马迁《史
记·淮阴侯列传》:“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
保身全名,
独有子房——历史上有许多功臣,可是能功成身退、保全性命和名节的,只有留侯张良。子房:张良,字子房。据《史记·留侯世家》,张良为韩国人,秦灭韩后,
他立志为韩报仇,协助刘邦灭秦建汉,被封为留侯。此后张良,远离世事,“从赤松子游”,因此曹丕说他“保身全名”,并把他和韩信对比。
大愤不收,褒衣无带——头巾太大了不能收束头发;衣服太宽大了,无法用衣带约束。此喻大而无当。愤:疑为“帻”字之误,指包发的头巾,和下文的“衣”相对。褒衣:肥大的衣服。带:腰带。
多言寡诚,只令事败——因说大话的人缺少诚意,他们只能使事情失败。诚:一作成,即说大话的人很难成功。以上为第二解。
苏秦之说,六国以亡——苏秦怀着个人的私心游说六国联合抗秦,六国因此走向灭亡。苏秦: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曾游说六国联合抗秦,攫取了六国相印。说(shuì):游说,说服。六国:指先后被秦灭掉的齐、楚、燕、韩、赵、魏。以:因而。
倾侧卖主,车裂固当——苏秦密谋出卖齐国的君主,遭受车裂之刑是理所当然的。倾侧:倾覆,颠覆。苏秦做齐国卿相时与燕王勾结,计划颠覆齐国,和燕国共分
齐国的土地,阴谋败露后被齐王车裂。车裂:古代一种酷刑。将人的头部和四肢分别系在五辆车上,马向不同的方向拉车,人体被拉成几块,即“五马分尸”。当:
应该,应当。
贤矣陈轸,忠而有谋。楚怀不从,祸卒不救——贤良的陈轸啊,忠诚而又有智谋。可惜,楚怀王不听从陈轸的计策,最终遭受祸
难,乃至于无法挽回。陈轸:楚怀王的大臣。据《史记·张仪列传》,张仪为秦国去游说楚怀王和齐国绝约,并答应割让商於之地六百里给楚国,楚王同意,群臣毕
贺。惟独陈轸认为这会上当受骗,怀王不听陈轸劝告。后来果如其言,楚齐绝约之后,秦不但不履行诺言割让土地,反而会同齐国攻打楚国,楚国大败,割二城给秦
国以息战争。卒:终于。不救:没有办法挽回。以上为第三解。
祸夫吴起,智小谋大——吴起这个惹祸的家伙,明明没有什么智慧,却要谋划大事。祸夫:惹祸的人。吴起:魏国人,著名的军事家。
西河何健,伏尸何劣——吴起任西河守时是多么地有建树啊,他伏在楚悼王尸体上被杀死,又是多么地卑劣啊。西河:河名。吴起曾任魏国的西河守,防御秦国,
成就卓著。何:何其,多么。健:强大有力。这里指卓著,有建树。伏尸:指吴起投奔楚国后,深得楚悼王信任,政治上推行削弱公族势力的政策,遭到守旧贵族的
激烈反对。悼王死后,楚贵族打算除掉吴起,吴起为保全性命,有意伏在悼王尸体上想躲过一劫,但依旧被乱箭射杀而死。劣:恶,坏。以上为第四解。
嗟彼郭生,古之雅人——郭隗啊,真是古代的正人君子。郭生:指郭隗。郭,一作乐。雅人:正人君子。
智矣燕昭,可谓得臣——智慧的燕昭王,可以说是一位善于任用贤臣的君主。燕昭:燕昭王。据《战国策·燕策一》,燕昭王即位之初准备招揽贤士。郭隗对他
说,“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师事郭隗,乐毅、邹衍、剧辛等咸来归附。
峨峨仲连,齐之高士——高大威武的鲁仲连是齐国品德高尚的人。峨峨:高大的样子。仲连:战国时齐国的名士。高士:品德高尚的人。
北辞千金,东蹈沧海——他拒绝了赵国的千金之赠,也不接受齐国的封赏,隐居在茫茫的大海中。北辞千金:据《史记·鲁仲连列传》,赵国受到秦国威胁,准备
尊秦为帝。此时,身在邯郸的鲁仲连说服了赵国的执政者平原君和魏国使者辛垣衍,使赵国放弃了那种屈辱的打算,维护了尊严。平原君欲与千金酬谢,鲁仲连坚决
拒绝,说:“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东蹈沧海:鲁仲连曾帮助齐将田单攻下燕国的聊
城。齐国要封他爵位,他逃隐于海上。以上为第五解。
通过评价历史人物,表明了诗人的立场和观点。前四句直言人才应具有真才实学,而不
应徒有华丽的外表。五至八句论韩信与张良之事,通过对比表达赞赏张良的态度。九至十二句言成事不能凭借空谈,应该实干。十三至二十四句通过评价历史人物的
功过是非,从不同的层面补足前意。高度赞扬鲁仲连,与前面赞扬张良形成了呼应之势,至此也表明了诗人的人生态度。
《钓竿行》
东越河济水,遥望大海涯。
钓竿何珊珊,鱼尾何蓰蓰。
行路之好者,芳饵欲何为。
注释
越:渡过。河、济:指黄河和济水。
海涯:海滨。
珊珊(shn):同“姗姗”,缓慢的样子。
蓰蓰(x):鱼跃甩尾声。
好:喜好,喜欢。
芳饵:香饵,用于引鱼上钩的食物。
白话译文
东渡黄河和济水,举目遥望大海边。
钓竿随波缓缓动,鱼尾拍水泼刺声。
喜欢钓鱼的行人,投下芳饵为哪般?
鉴赏
这首诗的主旨有两种说法,其一是说这首诗为爱情诗,其二是说这首诗为寓言式诗。
其一
诗题“钓竿行”是乐府旧题,宋代郭茂倩《乐府诗集》把它列在《鼓吹曲辞》一类中,古辞已佚。但是从有关的材料中查证,原古辞是写夫妻爱情的,如西晋崔豹《古今注》就对原古辞的内容作过简明扼要的介绍:“钓竿者,伯常子避仇河滨为渔者,其妻思之而作也,每至河侧辄歌之。后司马相如作钓竿诗,遂传为乐曲。”这就不仅清楚地说明古辞是一首爱情诗歌,而且也说明是一位多情的妻子对避仇而远离身边的丈夫的思念之词。这首诗即沿用古辞之意,刻画了一个少女的形象,描绘了她对爱慕她的路人表示了极为爽直而含蓄的情意。
开头两句“东越河、济水,遥望大海涯。”写出了这个聪明的少女越过滔滔的黄河,跨过宽宽的济水而向东遥望大海之滨,那里有她所爱的人。她不顾路途遥远,也不管如何疲顿,一心一意地奔向她所爱之人的地方,以表达专一不忘之情。然而,深深此情,与她同路的人恐未必知道,也未必有所询问,即使有所询问,也未必能消除他对她的爱慕、喜悦之情。所以路上的男子不得不用流传于民间、象征求偶的歌谣诗句“钓竿何珊珊,鱼尾何蓰蓰”,来暗暗地表达他对少女的爱慕之情。珊珊,多疑为是姗姗之误。珊珊,是玉佩的声音,然而钓竿何来声响,姗姗,是走路的美妙之姿态。以此来形容钓竿随着水波自然的颤动。《诗经·卫风》有“笤筵竹竿,以钓于淇”(《竹竿》)的句子,汉乐府《相和歌辞》也有“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蓰”(《白头吟》)的句子,都是写男女爱情的。在中国古代民谣里钓鱼常是男女求偶的隐语。作者在这里写路人用写男女爱情之歌谣诗句来表情达意,暗示对少女的爱慕之情。纵有挑逗之意,却无非分之举。对此,少女亦清楚地知道路人对自己的爱慕之情,纵是挑逗,却也不甚介意。可见二人的纯真之情。所以诗人接着写道“行路之好者,芳饵欲何为。”这两句意思是说,少女对爱慕她的路人委婉而明白地表露:你这个对我表示爱慕、喜悦的路人啊,你即使有芳香的诱饵,那又有什么用呢?言外之意是我决不会上钩的。回答得多么率真,表白得又是多么恳切。这就更进一步地反衬出这个少女对其海滨所爱的人专一不二的爱情,显得更加纯真、深厚。
总之,诗中写聪明的少女拒绝了路人的“芳饵”,表现了她对爱情专一的思想感情,从而歌颂并赞美了这种坚贞的爱情与高尚的情操。此外,少女的直爽、开朗和天真活泼的性格,纯洁的内心世界也无不从短短的诗句中流露出来。所有这些,都和诗的语言有着密切关系。这首诗的语言简明、朴实,情深而感人,毫无雕琢之痕。特别是采用乐府旧题,又活用民歌词语,适当恰切,融合一体,毫无游离之嫌。
这首乐府诗,塑造的人物形象,运用的民歌语言,表达的爱情专一的思想,反复读来,愈见真情,此中绝无欺凌吵闹之声。诚如清代文学评论家王夫之所说:“读子桓乐府,即如引人于张乐之野,冷风善月,人世陵嚣之气,淘汰俱尽!”(《船山古诗评选》卷一)
其二
这首乐府诗,很有写寓言式的幽默风味。
庄子在他的《外物》篇中,曾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位任公子,蹲坐在会稽山头,举着很长很长的钓竿,用五十头牛作钓饵,垂钓于东洋大海之中,结果钓得了一条大鱼。鱼肉足足供制河以东、苍梧以北的人们饱餐一番。
作者曹丕可能从这个故事中获得了灵感,写下了《钓竿行》这首诗。他反其意而为之,把东海垂钓者的形象,还原为生活中可能有的形象,不再那么夸诞了;而垂钓者的收获,也从原先的成就惊人变成了一场空。由这首诗,可以想象到:一个钓鱼人,越过黄河,沿着济水,向东方赶路,不远千里,一直赶到东海之滨。他遥望海天,擎起了长长的钓竿,颤颤悠悠地垂钓于烟水之中。他多么盼望碰上个上钩的呀,可是,那些狡猾的游鱼,一甩尾巴,打个漂花,便悠然远逝了。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不轻不重、又疼又痒的话:“请问远方赶来的有心人啊,您辛辛苦苦地投下这份香饵,是打算派什么用场的呢?”
在中国古代的政治舞台和军事舞台上,一直有“安排香饵钓鳌鱼”的话,反映着谋划者的心理欲望。曹丕本人就是这种舞台上的获利者,但他却写了这首诗,让垂钓者辛苦而来,失意而归。不知道他是想借此来劝世,让人家不作非分之想,还是有心要揶揄一下谁。
这首诗用语平浅,却很有寓意;有叙述,有描写,其美在于这首诗要说的理含而不露,隐而不晦,可以进行再创造。
《折杨柳行》
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
上有两仙僮,不饮亦不食。
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
服药四五日,身体生羽翼。
轻举乘浮云,倏忽行万亿。
流览观四海,茫茫非所识。
彭祖称七百,悠悠安可原。
老聃适西戎,于今竟不还。
王乔假虚辞,赤松垂空言。
达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
追念往古事,愦愦千万端。
百家多迂怪,圣道我所观。
注释
(1)一何:何其。多么。殊:很。非常。不同。无极:无有极限。与我:给予我。光耀:光亮;光辉。光彩。五色:指青、黄、赤、白、黑五色,也泛指各种色彩。
(2)羽翼:羽毛的翼翅。轻举:轻轻上举。谓飞升,登仙。浮云:飘浮的云。倏sh忽:顷刻。指极短的时间。形容行动急速。万亿:万亿里。流览:周流观览。浏览,大略地看。四海:古以中国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犹言天下,全国各处。茫茫:广大而辽阔。渺茫;模糊不清。非所识:不是所认识的。
(3)彭祖:传说中的人物。因封于彭,故称。传说他善养生,有导引之术,活到八百高龄。七百:七百岁。因周朝八百年,所以避讳八百,故称彭祖七百岁。悠悠:辽阔无际;遥远。久长;久远。安可原:哪里可追溯其原因。原,源头,原因。老聃:老子,道家学派创始人。姓李名耳,字聃。适:去。到。西戎:古代西北戎族的总称。王乔:传说中的仙人。周灵王太子晋,即王子乔。假虚辞:假借虚假的辞令。赤松:即赤松子。上古时神仙,《神仙传》云:‘赤松子者,服水玉,神农时为雨师,教神农入火……而《列仙传》有赤松子舆者,在黄帝时啖百草华,不谷,至尧时为木工,故传谓帝俈师之。又云尧师之。垂空言:垂下留下空言。曹家人都不信道教的虚言也。
(4)达人:通达之人。愚夫:愚蠢之人。妄传:妄语闲传。追念:追忆念想。回忆;回想。往古:过往古代。古昔;从前。愦愦:烦乱;纷乱。昏庸;糊涂。昏愦也。端:端绪。端头。百家:诸子百家。迂怪:迂阔怪诞。圣道:圣人之道。神圣之道。我所观:我所观察的样子。不光驳斥道教虚言,连诸子百家都不全信。
白话译文
西方一座山老高老高,巍峨高峻直插入云霄。山上面住着两位仙童,不饮不食却青春不老。
二仙人给我一丸丹药,五光十色灿烂似火烧。我服仙药仅过四五日,体生双翼通身长羽毛。
轻轻一跳攀上浮云走,转眼飞行千里万里遥。东海西海四海观览遍,茫茫大地全是新面貌。
彭祖高寿传闻七百龄,岁月悠长怎么能可靠?老聃骑牛远赴西戎地,至今未回消息也没到。
王子乔成仙仅有传说,赤松子故事空话一套。通达者善辨事理真伪,愚昧人无知瞎传瞎报。
追念往昔奇奇怪怪事,糊涂差错千条又万条。诸多论调离情且悖理,圣贤行事最让我看好。
赏析
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西山是多么高啊,高得望不到顶。西山:山名。据黄节《魏武帝魏文帝诗注》考证,该山在邺城(今河北临漳)之西。高高:一作望望,一作高处。殊:甚,极。无极:没有尽头。
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山顶上有两个仙童,不喝水也不吃东西。上有两仙童:一作西山有双童。两仙童,梁·任昉《述异记》:“相州栖霞谷昔有桥顺,二子于此得仙,服飞龙一丸,十年不饥。故魏文诗曰‘西山有仙童,不饮亦不食’,即此也。”
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仙童送给我一粒仙丹,光彩夺目,五光十色。与:给。以上为第一解。
服药四五日,身体生羽翼——服仙丹之后四五天,身上长出来一对覆满羽毛的翅膀。身体:一作胸臆,又作身轻。生羽翼:传说得道成仙后,人的臂膀将生出翅膀,可以飞升天空。
轻举乘浮云,硋忽行万亿——轻轻地浮起,坐在飘动的云彩上,转眼间就飞到了很高很远的地方。举:浮起。倏忽:很快地。万亿:形容非常高远。
流览观四海,茫茫非所识——放眼观望天下,苍苍茫茫,已不再是以前所认识的世界。流览:放眼眺望。四海:天下。茫茫:一作芒芒。以上为第二解。
彭祖称七百,悠悠安可原——传说彭祖活了七百岁,如此久远的事,怎么能深入地探究呢?彭祖:传说中的长寿者。事见刘向《列仙传》。悠悠:渺远。原:探求,追究。
老聃适西戎,于今竟不还——老子去了西戎,至今还没有回来。老聃: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曾任周朝的史官。后见周室衰微,离周西行,至函谷关,守关令
尹喜留他在关上著书,于是作《老子》,此后不知所终。后来,崇信神仙术的道家尊老子为始祖。适:往。西戎:古代西北游牧民族的总称。此处泛指西北地区。
竟:终于,到底。
王乔假虚辞,赤松垂空言——世上根本就没有王子乔,有关他的传说都是虚假的;仙人赤松子也不复存在,流传下来的故事
也是虚假的。王乔:即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汉·刘向《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
十馀年。后求之于山上,见柏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巅。至时果乘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假:假冒,虚假。赤松:
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汉·刘向《列仙传》:“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
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今之雨师本是焉。”垂:流传。以上为第三解。
达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明达事理的人能够识别真假,愚笨无知的人喜欢传播虚假的消息。达人:明达事理的人。妄传:胡乱、盲目地传播。
追念往古事,愦愦千万端——追究忆念古老的传说和故事真是混乱庞杂、千头万绪啊。愦愦:混乱。
百家多迂怪,圣道我所观——诸子百家谈论的仙人大多迂腐怪癖,根本不可信。孔孟传下来的圣人之道才是可信的,应该成为我读书时的选择。百家:指先秦的诸子百家。迂怪:迂腐而又怪癖。圣道:圣人之道,指儒家的孔孟之道。观:看,此指读书。以上为第四解。
诗从写游仙始,批判诸子学说终。前半写登西山遇仙童,得授仙丹,服食飞升事,然而诗人深知彭祖、老聃、王子乔、赤松子得道成仙事虚无荒诞。为此,笔锋一
转,用“达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正面批判虚幻的神仙学说。末二句转向现实,通过否定“迂怪”的诸子百家之说,肯定积极入世的孔孟“圣道”,表达了诗人以
孔孟思想治国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