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远方的春色（十六）三江并流之外的第四江

说起沿着横断山脉往南的“三江并流”，一般人都会知道是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其实除了这三条大江之外，还有第四条并行往南流淌的江——独龙江。

这条少为人知的独龙江，地处怒江以西，与怒江相隔着一座高黎贡山，是与缅甸接壤的边境地区。由于独龙江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再加上高山阻隔，交通十分不便，使得独龙江长久以来一直是地理上的“秘境”。

 

贡独公路

从甲应村原路返回丙中洛后，再开往贡山县，在县城右转进入贡山到独龙江的公路，开始了翻越高黎贡山的过程。

作为独龙江流域唯一通往山外的贡独公路历史，可以追溯到1956年，当地政府在军队的帮助下，历时8年才修通了一条仅能人与马通行的翻山路。

到了1999年，在历时4年后建成了96公里可以通车的砂石土路，也结束了独龙江不通车的历史，独龙江流域的人们才开始真正接触外界。

然而，这条路却常常由于泥石流塌方和大雪封山，一年中只有几个月能正常通行，并且路况还充满了各种险情。那时，前往独龙江旅行的，只有体能强悍的户外背包客。

在2011年，国家又再次投资10亿元，对贡独公路进行改造，打通了穿越高山的独龙江隧道，实现了全程的路面硬化。79公里长的贡独公路于2014年正式通车，从贡山县城到独龙江乡只要3个小时即可到达。

也就是从那时起，自驾前往独龙江就成为了心中的念想。可是，每每由于各种情况而不能前往，尤其是三年疫情期间，独龙江再次被隔离，我们只能一次次与它失之交臂。

虽然如今可以自驾进入，但是由于那里的交通和住宿能力有限，仍有每日300人的限流，在前往之前必须要在“独龙江旅游区”公众号上进行预约后才能前往。

我们在“独龙江”入口门楼处进行了查验和登记后得以进入独龙江。

贡独公路也是一条翻越4140米高黎贡山的险峻之路，一路上除了连续不断的蛇形弯道（有好事者数出共有794个弯），还有升高过程中的植被变化。

一路上，可以经过神树桩观景台、针阔混交林观景台和叠水涯观景台，可以饱览高黎贡山的山貌雄姿和多种林木植被。

虽然这条贡独公路被介绍为全程双向双车道的铺装路面，可是很多路段仍险象环生。行驶在一侧峭壁一侧悬崖的路段，除了极易遭遇落石塌方之外，路幅还较为狭窄，会车时要特别注意小心避让，减速缓行。

幸好当地在极易塌方的路段，专门建起了几处明洞隧道，给悬崖上的落石，另开通道，直接从隧道的斜面滑落山谷。

从贡山开出约43公里后，前方出现了一条隧道。这条隧道在海拔3050米处，径直贯穿高黎贡山，减少了迂回绕行的路程，并且避开了易于塌方的路段。

我们原本打算在隧道口左转，先去十几公里外的“神田”景观，可是修路工人告知，前方有塌方导致了路断，只好放弃“神田”穿过隧道，直奔目的地独龙江乡。

出了全长6600米的隧道，海拔也下降到了2850米，进入到林木茂密的地带。继续沿公路往前，来到了一处带有观景台的停车场，前方的门楼上有“独龙江欢迎您”几个字，在这里便可以俯视看到独龙江了。

过了这个门楼，便是一路的盘旋下行，直到独龙江边，来到了三江并流之外的第四条江。

来到独龙江乡，入住蓝湾酒店。这个乡政府的所在地，原来只是个孔当村，而如今成为了一个全新建成的，所有房屋为统一规划的“民族小镇”。拥有橘黄色墙的房屋，沿着坡地上的上中下三条平行街道展开，游客们所需要的宾馆、饭店、超市一应俱全。

晚饭后，在独龙江边走了一圈。天色尚有些明亮，灯光渐渐出现，江水的喧哗，掩盖住街道上的嘈杂声。深深地吸一口湿润的空气，感受清新的山、林气息。

 

普卡旺

在独龙江自驾，一般只能沿着江水旁的公路往南或往北行驶。我们从孔当村往南行驶了4公里后，右转沿着一条支流来到普卡旺村。

独龙族将河称为旺，普卡旺便是由雪山融水而来的河，河流从普卡旺村旁流过，汇入独龙江。

这条支流比独龙江更为秀气，其水色更加的清冽通透，绿如翡翠，甚至还有几分九寨沟的神韵。

普卡旺如今被打造成为了民族文化体验旅游特色村，一排排全新的木房，住着十几户人家。

在全新的木屋旁边，还存留着几座颜色泛黑的低矮老屋。

两相比较之下，便可以大略的看出普卡旺的前世今生模样。

这里的村民们，至今保存着传统的民俗民风、生产生活方式。虽然住进了新的房屋，可还是延续的老的习惯，将衣物和鞋子全部挂在室外。

独龙江的气候多雨且潮湿，如果衣物等存放在柜子箱子里就很容易生霉，所以干脆舍弃了箱柜之类，悬挂在通风之处反而更好。

普卡旺村的这样一种形态，也成为了来独龙江的游客们造访最多的村落，也是许多独龙江宣传片的取景地。

在普卡旺新村新屋之中，还有几座明显是为了接待旅游者的客房。不过，也许是三年疫情的缘由，这几处客房也变得明显的不适合入住了。

虽然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在窜来窜去，可是普卡旺的鸡犬却显得很是安宁，它们不鸣不叫，摆出见过大世面的表情。

 

沿河徒步

在普卡旺成为旅游景点之后，在河水边建起了一条滨水栈道。可以沿着普卡旺河边徒步，一路饱览山水风光。

普卡旺河上架有一座单人吊桥，只能承载5人，走上去晃晃悠悠。

从吊桥走到对岸之后，便可以走上滨水栈道，栈道的另一侧是原始森林。我们走在树叶覆盖的小路上，除了注意脚下安全，耳边全是大自然的声音，真是很惬意。

隔着河水，看看对岸的普卡旺村。背山临水的独龙族村落，正沐浴在阳光之中。

沿着栈道继续往前，可是栈道突然中断了。查看之后，发现是由于山坡上的塌方落石，导致栈道被冲垮了十几米长。

看看无路可走，只好原路返回。来到了河滩上，看滚滚流水，寻好看卵石。

 

独龙江水

从普卡旺村返回到独龙江边，要沿着江边的公路继续往南。

路旁的指示牌上标明了沿途有若干景点。

这些景点中，既有民族村落又有历史遗迹。

而我们认为，最值得一路停车驻足观赏的，是奔流不息、碧蓝碧蓝的独龙江，以及满目青翠的独龙江河谷。

还有若干稍不留神就会忽略的细节，也映入了我们的眼中。

比如：被撤掉了桥板的索桥，被废弃了的藤桥，都是独龙族的历史遗存。

河滩边，常见大堆大块的岩石，应该都是从河道两旁的高山上滚落下来的。

还有显然是被山体滚落岩石推入河道里的挖掘机。

以上的一切，显示出独龙江地势的险峻，以及过往年代里交通的艰难。

但是，江河依然万古流，蓝绿清澄的河水旁，林木常绿花开红。

 

哈滂瀑布

在行驶33公里后，来到了马库村。“马库”在独龙语中，意为山梁环绕成弧形的地方。

眼前的马库村，也是看上去很新的民舍房屋，其外墙还装饰了带有花纹的竹编。这一带盛产董棕、树蕨等珍稀植物，四周为以水冬瓜树为主的杂木林及草甸。马库的土特产有手编箩筐或独龙毯。

出马库村2公里后，路右就出现了一挂从上百米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的瀑水，这就是哈滂瀑布。

哈滂瀑布也叫月亮大瀑布，瀑水的落差超过100米，在旱季和雨季里的水量差别非常大。站在瀑布下，抬头看着巨大的水柱轰鸣着喷涌而下，水雾弥漫，甚是壮观。

据说，瀑布附近还有通往缅甸的小路。

从瀑布观景台继续往前，路旁的坡地上出现了村落和一个教堂。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基督教钦兰当教堂。据说，钦兰当也是临近边境的最后一个村落。

 

41号界碑

从哈滂瀑布再往前2公里，就到了国境线。一座外表用竹子装饰的“国门”上，国徽高挂。

不过，这座“国门”旁的几座房屋却是空无一人，国门里的两扇铁栅栏门也是紧闭上锁。怎么会没有人在守卫祖国的每一寸领土？

原来，在“国门”的两侧，竖起了沿着国境线的铁栅栏。高高的国境护栏上，还有一圈圈缠绕的刀片铁丝网。

那闪着寒光的刀片铁网，将国土严密的圈绕，也将41号界碑缠绕起来。

据说，为了防止疫情的传播，才沿着国境线建起了隔离铁网。即使在如此偏远且人烟稀少的独龙江一带，带有尖锐刀片刺的铁网，沿着国境线也是一寸不少的密布。

如此浩大的工程，觉得完全可以与世界上类似的隔离墙媲美。

 

纹面女

往南到了祖国的尽头之后，原路返回了独龙江乡。看看下午还有一些时间，便驱车往北，开往独龙江的上游，据说在那一带还有独龙江特有的纹面女。

在行驶的途中，常见当地的村落。许多是新建不久的民族村，房屋整齐划一，在青山绿水间格外的显眼。

但是也看到颜色暗淡的老旧房屋，散落在坡地的田园之间。

看来，新时代与老传统，还是在独龙江和谐共存。就像我们要去探访的“纹面女”，特别但极少。

关于独龙族女子纹面的习俗，众说纷纭没有定论，有的说是为了好看，有的说是为了分辨男女，有的说是为了不被人抢去为奴，有的说是为了死后与灵魂相认，有的说是为了死后能带走生前的东西……。

不管哪种说法，现实是如今年轻一代不再纹面，如今的纹面女仅存几人。

听说目前独龙江纹面女都在龙元村，但也仅剩为数不多的几位。可是我们在龙元村并没有见到，于是继续开车往北，来到了迪政当村。

只见公路上停着长长的一溜车队，那肯定都是前来看望“纹面女”的自驾者。

在喧闹声中，大群的游客正围拢在一位身着花衣头戴花帽的老人身旁，逐一的与她合影。一位导游模样的女子，也在向合影者一个个的收费（20元）。

等到那一群游客离开以后，我们走上前去，面对纹面老人，不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敬重，在她脸上，记载着注定要消逝的文化，一段即将湮灭的历史。

这位85岁的纹面女，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和纹面老人交流着简单的汉语，征得她的同意，把纹面女的形象永远存留在我们的影像中。

临走时，听说龙元村有位百岁高龄的纹面女前几天离世了。

再过几年，世上或将再无独龙族纹面女。

也许，为了旅游事业的兴旺，会用刺青贴来创新出新的“纹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