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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往敦煌纪行

(2024-02-20 15: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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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

敦煌

春节

分类: 风物铭心[散文]

    一只布谷鸟,在贝加尔湖畔度夏,到东非大裂谷过冬。

    一只中亚草原鹰,在伏尔加沿岸高地到埃塞俄比亚高原之间翱翔。

    鹰可不简单。说起匈奴单于鹰顶金冠饰的华贵,说起姜太公“时维鹰扬”的风采,还有军制之鹰扬府、鹰扬卫,职官之鹰扬将军、鹰扬校尉,威武。

    而布谷声里有乡愁,大概要从人类走出非洲说起才好。是的,没有走远,一切都在布谷鸟眼中。是的,没有走错,还在布谷鸟出现的地方。

    是什么指引,使得人类的迁徙可以一代一代而远,比如从东非到南美。但逐渐地,不得不踟躇在许多块政治疆域之外,尤其是停留在近代以来的国境线之前,毕竟这个蓝色行星不大。

    只说敦煌、祁连间,东汉应劭曾经注释:“敦,大也;煌,盛也。”《洪武正韵》中说,“祁,盛也,大也。”甚至早在“月氏故居敦煌、祁连间”,“(乌孙)本与大月氏俱在祁连、焞煌间”之前,这里就是一条迁徙通道。

    山远低近高,川长平短陡。而祁连以里,山越远越高,川也从半空直铺下来。但凡时空有了距离,似乎都藏着遮掩人类行迹的野心。

    西宁以北,溯北川河谷一路上山,密集隧道的间隙,山阳有耕地轻身深睡,山阴则是积雪中挺秀而枯瘦的杂木林,如此再三。蓦地闪出一片平阔地,是大通河谷,门源县。四围的山峦,吹净了尘,积满了雪,又落下来日光和云影,明耀着,静默着,有说不出的一种动人。苍茫大地之上,还有许多许多头牦牛组成牧群,云下的雪泛着蓝光、裸地上像落过一夜雨。这一方天,有属于自己的特别的深蓝和特别的浮白。

    动车外的气温次第而降,是海拔越来越高了,逐渐就似云雪之间,窗外只是壮硕的半截山体。这一路所见闻,自然不是祁连山的最深最高处。也不知道哪一秒,就从山之西行到了山之东。

    山丹马场就在这样一个高处,海拔3105米。亘古山风在恒久阳光里一直一直抖动着,像晾开了一幅天大的丝绸。低温能让一切都坚硬或者冷漠起来,但草黄色那么柔和而赤诚,似乎比碧草连天更亲切一些。

    果然是放马的好地方。永乐四年九月初六,大明帝国置陕西、甘肃苑马寺。甘肃苑马寺驻甘州,先设祁连、甘泉二监四苑,这一片地方正是属地。我的家乡在陕西苑马寺长乐监安定苑,只是再没有这样广阔的草场了。

    忽然,许多声音消失了。再努力听,是一片安静,还是一片沉寂。耳朵不适应海拔变化呀。许久,细细地,有婴儿的咿呀声远远传来,无忧无虑,似乎还有谁笑着说了一句什么,乐不可支的感觉。

    列车的时速每小时180千米,在通明如童话的斜阳里,在暖黄而平和的草地上,无声无息地滑行。鼓膜正承担着什么,有一种重负感。但是,竟然觉得这样静悄悄有别样的好。或许,平时有太多太多事物从视觉、听觉里拉扯着我们的心神。

    这样行进,似乎可以不论方向和时间,更比行云和流水顺畅,一直持续下去也很好。只是山脊上已不再雪白,又有寒林一晃而过,又有水流一闪而过,又有了人家和田地接二连三。

 突然列车广播:张掖西要到了。

 

    上一次经过祁连山,是九年前的暮春。《春暮出大斗拔谷》:

        白首山相望,风回黛色暝。

        荒吹无数载,渡鸟未曾停。

        冷碛如屯壁,寒霜欲射星。

        冰坚焉不逝,盛气属春宁。

        花已连城起,云由弱水经。

        长车过大野,闻笛暮天青。

    这里,山有多高,风就有多疾,冰川有多老,流水就有多长,无尽绵延的山峦之间有着无数水草丰茂的优胜美地,何况山外有山,一山又一山。更适合逐水草而居的,或许是一只春天的布谷,特别是一只九霄上羽翼飞扬、自由的鹰呀。

    我们执着于自由自在,是因为身缚着心。心意一动,可能在丝毫之微,也可能在宇宙之远。但脚下一步略略只比二尺多二寸。一旦大野无边无际、高天无垠无极,顿觉是心拘着身。意念里早已山拦而水阻,无处不是天堑、地裂。想那山逞其形、水归其道,大概我们期望的并不是自由自在,而是拘与缚不要太紧?

    从这个山谷开始,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山间穿行,大概可以抵达亚欧大陆四围所有的大海。阅海览山不是目的、是结果,跋涉才是积累、沉淀乃至酝酿、升华的过程,在路上,次第盛大。

    盛大的气象本自盛大的力量,盛大的力量是许多人的路纠结在一起、脚步重沓在一起,是想象相互碰撞。比如,漫长的冷兵器时代,阿尔泰山脉东西的草原地带是大战策源地。一次月圆,就是集结的命令;一场暴雪,就是进攻的号角;一度旱灾,就是崩溃的前兆。而,防守莫重于水,守水即是守塞;反击莫过于快,像鹰万里一击而中。

    要说最能深中内心,还数那布谷声,关乎青绿山水、安宁田园。我们的审美,第一不就是心念一动,以为独有意味;第二不就是心念再动,觉得似曾相识;第三不就是心念大动,如是灵魂出窍么?据说在敦煌、在莫高窟,心念之动岂止万千!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古人未曾因此欣慰,今人不会因此满足,只有想象、只有未来,令人心动不已。

 

 野马尘埃,如此驰骋,当得起恍惚,当得起长声一叹。

 一旦西北风起,飞沙就可能从库姆塔格沙漠启程,经过河的尾闾一齐入塞。在这里,如野马腾空似的尘埃,在野马南山以北积了一道八十里长的鸣沙山。

    从祁连之巅俯瞰,鸣沙山如是一匹尘黄色的野马。而真正的野马,就在山前洪积扇上看到有人,一批一批东来西往。10000年前,敦煌之西,罗布泊已有人在雅丹上居留。4000年前,敦煌以东,玉门火烧沟人吹得一手好埙。大概,一代人只往前迁徙一次,也并不远,就用了一生。

    往古来今,谁都在路上。

    温暖的时代是向外迁徙的时代,要注意马家窑文化马厂类型的一些先民走了很远。当凛冬又一次到来,北方部族反向迁徙时,他们带着早期游牧人的特质,骑上了刚刚在中亚被驯服的马,学会了把玩鄂尔多斯式的、砷青铜的刀子。

    四坝文化的中心在张掖扁都口,寺洼文化的中心在陇中;辛店文化、卡约文化的中心在河湟谷地;沙井文化的中心在武威潴野泽。如果不是他们的冲击,齐家文化就不会淡出陇右。

    四坝文化受西来的影响,沙井文化是北来的风格,寺洼文化属于戎,沙井文化基本是月氏、乌孙。戎、氐、羌的祖先混居在此,大野上游牧的接近戎,流域边畜牧耕种的接近羌,山地中采集、渔猎和耕牧的接近氐。戎中有羌,羌中有氐。还有夷,从东方迁到陇山以西的农耕部族,秦的祖先。气候使得生态变化,陇右的经济结构及实力已不足以开创新的辉煌,更主要是发展的中心和重心已经不在,关中和中原自夏、商、周以来已形成了长久遏制。

    大月氏人、乌孙人向西北去,羌人也向西北去,还有匈奴最后也向西北去了。

    如果不是匈奴的威胁,大一点说西北的交通,要数草原道最好走,绿洲道次之。小一点说黑戈壁的交通,也以哈密到酒泉为直接。河西走廊北端处于承压态势时,中央王朝的力量不得已紧贴着祁连山西段、塔里木盆地边缘发展。一旦黑戈壁地区成了内地,海洋贸易次第繁荣,以敦煌为例,它的地位就由古代国际大都会、中亚地区贸易中心、河西地区重要城市渐次而变了。

    往古来今,谁都在路上。

    要从历史的深沉沼泽里拖拽出重荷希冀的现实,通道是捷径或者空档,也是纤缆或者铰链。走廊自有通道之义。一端是西域、中亚和欧洲,另一端是陇右、关中及中原,东方石羊河、黑河抵进蒙古高原,西方黄河、扁都口、当金山口接入青藏高原。

    左宗棠“西北臂指相连,形势完整,自无隙可乘”一言,必不可缺者有三:新疆与蒙古、青藏。唐那时候,突厥和吐蕃的压力往往让(宁夏)灵武道、(甘肃)河西道、(青海)羌中道时不时断绝,后来竟至于安西、北庭孤悬而湮灭。河西走廊实在不必是昼夜鼙鼓的边地,因为并无多少形胜地利以资攻守,比如明朝那些事。

    想一想汉宣帝神爵二年的西域都护、唐高宗显庆三年的安西大都护、清乾隆二十年的伊犁将军,三万里春风岂止度了玉关?关键在能不能“引得”。

    律回而春渐,是暖气开始舒张,寒气自然要收缩或者流逝于他方。节气立春已过了,数九到了六九七,柳眼正慢慢呈现出一种金黄,晨曦或者暮霭那一种黑转为这一种青。

 大年初二,春风正在路上。

 

    此番在路上,次第经过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次第,是一个好词。

 杜牧说有一天,大唐帝国的华清宫“山顶千门次第开”。我说有一晚,大唐帝国的烽燧线上次第升起一蓬蓬平安火,可能是从安西大都护府点起,像龙腾升于河山,一万二千里。

    提到平安火,大概是新春在眼。试想,这头是敦煌日下,那头是长安月上,平安火如是龙飞,依傍着同样龙游的西北诸多山脉河流,呵护着河西走廊同样龙行的万家灯火。更广大的区域,一场夜幕次第而西,无数焰火次第升起,所有人都仰谒同一种心意、仰望同一个感念:新春,大吉。

    观察某一地不同的时刻、某一时不同的地方日月的位置,大约是观天象、测天文、推天道……的肇始。同时,体会这个字接着那个字、那个词连着这个词意义的迁演,应当是生而命、命而运、运而道……的呈现。

    然而,我还想说的是条条大道通长安。比起平安火,道,无论是道路之道,还是道理之道,更有龙行天下气象。还想说无处不有长安道。丝绸之路河西道是,大唐陇右道是,别的道一样也是。“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白居易写,陆游也写,许多人也写……

    这许多人,或驻马、或伫立,是这条道上无数少年。这些少年的光芒,也如一蓬蓬炬火,何况已次第聚如群星。四方上下、往古来今,他们深心所观照,是边塞之烽、佳节之灯?还是日月循行的大道、大道的终极意义?

    他们次第投去无数凝视。真可以西望或者北望,是青藏高原和蒙古高原,并不是汉时的羌胡和匈奴、唐时的吐蕃和突厥。还可以西北望、射天狼?是西域诸国,是安西四镇以及那些羁縻州府,是帕米尔山结、巴尔喀什湖。无数唐朝少年的目光,就这样次第落在遥远的药杀水上,那里是濛池都护府属地。“洗兵条支海上波”,条支海大概很接近李白的出生地、濛池都护府的治所碎叶。

    常说人到中年会更喜欢杜甫的诗、苏轼的词,但我还喜欢李白。若说得陇望蜀,也得一首一首用心去读,凝视、观照。若说得陇而不望蜀,有一句诗可以改成: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确,书上的道、别人的道,都不是自己的。难的是必得走过了,才算自己的。“行行重行行”,路要一步一步走。如此,次第的意义,至少有一项是:在路上。

    那时,河西走廊是一条怎样的路呢?

    长风吹度,想到天马和羊脂玉;夜风吹醒,想到陌刀和葡萄酒;春风吹拂,想到真丝和玉门关。也不尽是风吹,是军中横吹、洞中藏经。河西的每一寸土地,早先都写在横吹曲辞里,吹雪、吹碛、吹角。河西的每一段长城,如今都记在故事传说里,简牍、经卷、文书。

    如此在路上,我次第越过谷水、弱水、呼蚕水、籍端水、氐置水。

 次第,真是一个好词。

 

    过年回家这一桩,大概像水归于海,身回得去;同时像云游于天,心落不下。

    牵念与眷恋太浅?不是。念恋故乡和传统?可能也不是。我想,是童年。故乡和传统很大程度上,只是童年的影子或者引子。

    我们讲的不一定是方言,只是童年语言。我们说的不一定是乡愁,只是童年记忆。童年再不能昨日重现。但还有记忆维系、情感羁绊、场景触发,还有许许多多习俗、习惯的加持,这很重要。风土、风物、风习、风情几乎能塑造一个人的全部底色,大半在不自知不自觉之间。

    而,莫高窟在很多人的童年或者少年里,差不多都是早期记忆。再者,时光这样快,它将要算在人类的早期记忆里了。

    二十年前初到敦煌至今,这是四到莫高窟。见得太少,但时间太快。其中有一次,特别走了邓小平参观路线,至今佩服敦煌研究院马竞驰老师的讲解。

    是哪一尊雕塑呢?睡佛的姿态极其优美。

    是哪一幅壁画呢?千年的唇彩依旧鲜红。

    是哪一个洞窟呢?深阔的窟形如接在天穹里。

 再说到满壁风动的妙绝,天衣飞扬的庄玄,大致是想象在一遍又一遍描绘。记忆里的美好,不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描绘出来的?

 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莫高窟营建一千年、沉睡五百年,而今一代又一代的想象,成就着它。这也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的范例。

    而八十里鸣沙山,东头是莫高窟、宕泉河,西头是山阙烽、党河水库。亘古以来,一套渠系,四方路网,许多人家,无数烟火,又春天的桃花、秋天的葡萄,一一铺陈在山之北。

    所谓大成就,还得是日积月累。这就像落花与流水,一瓣两瓣三四瓣不成景。还是要多,来得多,自然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了。这也像蜗牛与黄鹂,走九十步差十步还是太远。还是要久,走得久,哪一颗葡萄熟了都是到了。

    新的一年,追寻生活的意义,找到我们中那个独特的自己。这是甲辰初一最入心的祝福语,也送给耐心阅读到此的你。一揖!

 这次到莫高窟,第一窟是29窟。一抬头,入目正是藻井团龙。出门见龙,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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