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云路：没有新的挑战 我不会再写】

2014-05-05  《都市时报》  采写/赵烨琳

柯云路给人的感觉很内敛，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人。他最大的爱好有三：哲学、科学、文学。自称生活非常简单，手机已是形同虚设。与他简短的交谈，在这个浮躁社会如同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柯云路的《芙蓉国》掀起了读者对“文革”那个时代的追忆与思考。时隔十载，他又携新作《曹操与献帝》带我们认识不一样的曹操。

对曹操“心仪”已久

　　都市时报：为什么选择写曹操？很多网友期待你再写诸葛亮，是否考虑过？

　　柯云路：作为一个文学人物，我可以说对曹操“心仪”已久。这个人阅历丰富，性格复杂多面，在历史上有很大争议。可以说，曹操所凝聚的历史要素、文化要素、人性要素都呈多面性，我已经写了近二十部长篇小说，没有新的挑战我不会轻易动笔，写曹操是有挑战性的，你要写得深刻，写得新颖，写得生动，让读者认可，并不容易。书出版后，确有读者希望我写写诸葛亮。诸葛亮也是我喜欢的人物，但若找不到特殊角度，我大概不会写。

　　都市时报：与戏剧中的“白脸奸臣”相比，先生笔下的曹操可谓是大逆转？先生怎么看待戏剧中的曹操，小说中的曹操，以及历史中的曹操？

　　柯云路：戏剧中的曹操基本沿袭了《三国演义》的路数，所谓“奸诈残忍”，比较脸谱化了。那也是一种曹操，有其艺术及文化的价值。我的曹操是我认为的曹操，也是我想象的曹操，是柯云路的曹操。从反馈看，许多读者认同我的曹操。

　　都市时报：你的写作领域一直很广泛，作品包含了哲学、文化、社会、历史、心理、教育等领域，这次以曹操为核心的文学创作，让人看得酣畅淋漓，在以后的创作中是否会更偏重文学创作？

柯云路：很难说我今后会写什么。我已经写了三十多年，在作家这个行当，我算勤勉的。《曹操与献帝》，我是当作最后一部书来写的。对我而言，绝对不该再追求写作数量了。没有新的挑战，我或许不会再写。如果再提笔，也一定还是作为最后一本书来写的心态。

“爱情”是小说的永恒主题

　　都市时报：学历史的都知道汉献帝是孱弱的一把手，曹操是强势的二把手，这种强弱的对比不言而喻。而《曹操与献帝》把二者放在了天平的两端，处于平衡位置，这在之前的三国叙述中比较少见。能说说为什么吗？

　　柯云路：我在小说“尾声”写了一段话：“史家大多认为，曹操在东汉末年的动乱中奠定了中国随后被晋朝统一的基础。其实，更确切地说，是曹操与汉献帝一同奠定了中国再次统一的基础。两人二十多年的共事，形成了一种别样的平衡体制。”《曹操与献帝》既是对那段历史的政治的重新解读，更是一种文学的重新解读。在政治上，书中有多处关于权力如何“制衡”的描写，我以为，把曹操与汉献帝的关系描写成绝对不平衡的“一头沉”未免失之肤浅。在文学上，我希望探索两个政治人物更深层的个性。他们能有二十多年的合作，一定有彼此个性上的微妙之处。

　　都市时报：小说虚构出一个名为“白芍”的女子，全篇虽未说一个“爱”字，但让她与曹操生发出一段凄美的爱情，这段爱情在书中占了极重的分量。这样的安排是否有特别用意？

　　柯云路：《曹操与献帝》既是政治军事小说，但更是一部纯文学作品。小说要展现的不仅是三国时期的重大政治军事斗争，还要展现丰富的人性。我们看古往今来的不同历史阶段，政治军事的各种争斗会有大的差别，但人性却沿袭着某种一贯性，所谓“食色，性也”。我们今天看《红楼梦》中的男欢女爱，与现代人的心理几无差别。我并不是为曹操生安了一段爱情故事，而是曹操的故事中必然包含着爱情。爱情本身是小说创作的要素之一，曹操与白芍的故事至少算我的小说中最精彩的爱情故事之一。

　　都市时报：书中曹操与白芍的对话大多以诗歌相对。让人读完下句，又忍不住回去品味上一句。虽说曹操的诗句大都学过，但放在小说中又别有一番味道，这样的写作方式是否有什么特殊用意？

柯云路：曹操不仅是政治家、军事家，还是诗人，他的一些诗至今还在流传。曹操的诗有情怀、有文采，“诗言志”嘛。而白芍最初也是从诗中认识曹操的。他们的相通和理解通过对诗更能达意。你提到曹操与白芍的对话，我以为，一部小说中主要人物的对话一定要讲究。没有特色的对话、没有韵味的对话不如不写。希望这部小说中的人物对话，特别是曹操与白芍的对话给读者留下审美的回味。

人物的心理隐在言行中

　　都市时报：成功的作品多有大量的心理描写，这似乎是性格刻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在《曹操与献帝》中少见心理描写，但每一个人物形象依旧深入人心。先生是有意为之吗？

　　柯云路：小说有不同的样式，有些小说通篇意识流，有的小说则通过人物的行为对话展示生活。《三国演义》《水浒》等就鲜有心理描写，但人物栩栩如生。我的有些小说如《芙蓉国》等就有大量的心理描写。写《曹操与献帝》是一种别样的文学尝试，我有意不写心理活动，只写人物对话，这是一次返璞归真的写作，人物的全部心理都隐在他的言行中。

　　都市时报：你一直擅长大场面描写，而曹操的一生经历了无数的大场面，而本书中你对大场面的描写也堪称极致。而与此同时，你的作品中也对细节有着精细的把握。能否与我们分享你在处理大场面描写和细节描写的技巧？

柯云路：写大场面和把握细节在文学上都是不易之事。在我看来，写大场面需要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善于把众多人物的活动组织在一个场面中，顾及四面八方，此外，作家本人的个性也很重要，不夸张地说，要有一点“气势”。反过来，把握好细节则需要对生活细节的敏感。我们观察人物，许多人常常会一个不经意的细节中露出与众不同之处。许多读者对书中刘备求见郑康成时准备的扇子和佩玉印象深刻，这就是细节的力量。

我从来不缺理解与支持

　　都市时报：你曾说过：“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作为朋友来帮助我，我成功的时候也没有人来给我喝一下彩，我完全都是独立行动”。能否与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处世的态度？

　　柯云路：我一生坎坷很多，一些作品也颇多争议。在一次采访中，我本意是，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助我，成功的时候也没有人来给我喝一下彩，我都会坚持自己，但阴差阳错成了上面的文字。本也不想解释什么，但这段话被反复关注，现在借你的采访纠正一下。我从来不缺乏支持和理解我的朋友，我的博客长期维持着很高的访问量，上面有大量温暖的留言。我很珍视。书中白芍与曹操有一句对话：“先贤勉励：‘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引自《易经》，是我喜欢的处世态度。说得再多些，“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该是最根本的处世态度。

　　都市时报：听说最近你都在闭关创作，是否能向我们透露些你下一部作品的创意与题材？

柯云路：我的生活一直是比较简单的，读书、研究和写作。不写作时也很少社交，长年处于“闭关”状态。对于现在是否在创作，还是先不说吧。写作要靠灵性，有些题材酝酿准备了很久，可就一直动不了笔。有时一个题材灵感突至，一下子就有了创作激情。都是说不定的。此外，多年来我对自己的写作从不预告，主要是不愿意给自己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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