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少白画评(贰)
(2013-07-23 16:09:41)分类: 连朝语不息 |
因不久前看过白石老人画的荷,所以看到少白的《风露清荷》时,便多看出几分传承及深意来。
荷或称莲,或称芙蓉,或称菡萏,芙蕖……无论所谓者何,都是我深爱的花。这话却又说得俗,荷花花品清贵,与世无争,大抵是无人不爱的。
犹记得看过雨后的荷塘,淅淅沥沥的热闹过后,那欲说还休的宁静。杨万里诗云,映日荷花别样红,但荷花必是要沾过雨露才有娇态,若有风起,那水气的清润已叫人觉得脱俗。
少白所画的荷便有一种脱俗意,他画过的荷颇多,有素荷、有粉荷,并不是一意的娇态。譬如我眼前的画作,素荷皎皎有禅意,似从“空”中破空而出。画面下部的莲叶用浓墨渲染,极具力度,亦可看作是无名尘垢——让人想到莲的皎净,是出离了烦恼。
少白画荷,时而细笔勾勒,时而浓墨挥洒。或浓或淡,均写意自在,墨色之间的过渡极果断,又不突兀。还有构图,均可看出源自白石老人传承,只是相较于白石老人的静柔,他流露出的是狷狂,这便符合老人家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了。
少白少年时独自上京,拜入白石老人四子齐良迟先生门下,潜心学画,随侍师侧,聆听教诲,走得是传统画人学画的气路。耳濡目染之下,与科班和半途出身的画者风格自然不尽相同。
但少年离乡,托身在外,心底总免不了寂寞,有几分飘零之意的,所以他画的荷,即使用鹅黄石绿,点缀莲心,花蕊的娇艳与荷叶粗犷形成鲜明对比,愈加衬出荷花娇态雍容。细品之,还是有瑟瑟秋意。如那古人诗:“秋至皆空落,凌波独吐红。托根方得所,未肯即从风。”
我又想起崔子范先生的画作,他亦擅画荷,并且得誉颇高,崔先生画荷喜用积墨法,也是出自白石老人,然崔先生的荷另有一种英气,这大约跟他政工出身的军人背景有关。
荷花或静,或狂或英,说起来分明,毫厘之别画起来却很考究。少白画荷,无论是怎样的构图,即使画兴一起,挥洒不拘,叶一气呵成,占掉画面的五分之四,因注意点线面的配合,冷暖色调对比,有时还会点缀一二水禽,寒鸦,增其画境的灵动。看起来总不局促。
——这就好比一个人,虽然恃才傲物,却还没到世人皆可杀的地步。随性而不随意,这种分寸尺度,将将好。
重留白,所以狂亦有静意,乱中亦有定。中国画中的“留白”是特别值得去体会的。透过留白,观者获得补充完作品意念的机会,留白的存在,犹如说话之间的喘息,交流之中的思索,是留给观者去介入探索的空间,任用自己的美感情思,将其填满。
梅兰竹菊荷,从诗词到书画,几成传统文化之滥觞,《诗经》最早就有“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彼泽之陂,有蒲与荷。”之赋比,历代文人孜孜不倦勤劳创作,真是数不胜数。
或言其清贵,或言其高洁,或言其如女子皎艳,或托言之高士飘零。人之感情丰富,心迹多途,对应到万物身上亦是变化多端。
我私心揣度少白画意,看待荷花,他落笔既有英雄之于美人的怜惜,亦有高士临风沐雨的慷慨心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