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  笑 （散文）

胡 炜

每个人，都会有出门在外，天涯孤旅的时候。置身于陌生的环境，面对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难免会生出置身茫茫荒原的感觉。空空荡荡的内心在那一刻变得无比脆弱和敏感。异乡人的一次横眉，一句冷语，会象冰冷刺骨的寒风一样扎人。“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的感叹，马上在心里升起。反之，异乡人一个微笑，一句温和的话语，会让你如坐春风，如饮美酒，如沐浴在冬天的阳光里。身心都暖融融的。异乡，在那一刻宛若故乡。美妙至极。

更美妙的是，那些曾经让你感觉温暖心生感动的微笑，象一束束穿透力极强的光，随时可以洞穿漫长岁月堆积而成的厚厚云层，将你某个原本暗淡苍凉的日子照亮。让你阴郁灰暗的心房，重新装回春天。

一、         维也纳女孩的微笑

多瑙河畔的奥地利首都维也纳，不但是空气中飘荡着醉人音符的音乐之都，也是有着许多漂亮公园的美丽城市。现在已经记不清，十年前的那个六月下午，我跟妻子踏入的那个公园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草坪宽阔，绿树成荫，鲜花盛开，风景优美。阳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白花花地投射在草地上。象电影里司空见惯的镜头。开放的西方女孩，身上仅着可以遮挡敏感部位的比基尼，或趴或躺在草地上，享受着美妙的日光浴。丰满洁白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这样的场景，让在草地上漫步的我们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就想快些离开。蓦地，草坪边缘一张休闲椅上有个静静阅读的金发女郎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面部轮廓鲜明，长相美丽圣洁的金发女孩。她坐在木条椅上，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她穿着红色衬衣，黑色长裙，神态安闲，文静优雅。这份文静优雅，与草地上性感的西方女郎大异其趣。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美，那一刻，我跟妻子都被这位文静美丽的西方女孩给吸引住了。产生了想将这份美丽凝固在镜头里的想法。怕偷拍不礼貌，我们走到她面前，举起相机打手势向她示意。她显然懂了我们的意思。脸上浮起自然而甜美的微笑。洁白美丽的脸上，还掠过一抹在西方女孩脸上罕见的羞涩的红云。她将书页合拢，变换了一个自然的姿势，让我们拍照。先是拍她一人，然后妻子跟她合照，我跟她合照。最后，用自拍模式，拍摄三个人的合影。由于摄影技术不行，我手忙脚乱，在草地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合影搞定。她却不以为意，不但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感觉，甜美动人的微笑，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

离开的时候，我与妻子用仅会的英语，向她表达谢意。她的笑容更加甜美亮丽。好象，她说了一串什么话，但我们只听得懂“嘿皮”，估计是祝我们在维也纳玩得开心。

她用真诚迷人的微笑送走我们，又打开书页，在树荫下专注地看书。

她的微笑，让维也纳的旅程显得更加生动迷人，也使得奥地利这个国度的名字，在我们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魅力。

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如今一回想起那个微笑的看书女孩，维也纳这座遥远的城，仍然充满了温热与美丽。有人提到维纳斯的时候，我联想到的不是巴黎卢浮宫里那座著名的雕塑，而是在长椅上甜美微笑着的这个维也纳女孩。

二、         桃园老板娘的微笑

宝岛台湾其实并不遥远。

从贵阳起飞，两个多小时就到达了桃园机场。

抵达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在机场，大巴左等右等才将所有游客凑齐，再七弯八拐将我们送入桃园市区的“快捷假日酒店”，领到房门钥匙时，已是灯火阑珊时分。导游唯一交待我们在桃园要做的事情，就是早点休息。别误了明天的行程。

但小小的疲倦不能阻挡我们对台湾这片神秘土地的好奇。我和妻带着孩子，跑到桃园的街头，漫无目的地瞎逛起来。

兴奋地感受了一番桃园的美丽夜景后，饥饿的感觉象桃园街道上那一排排摩托车，汹涌而来，无法阻挡。

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牛肉面馆，那醒目的红色灯箱招牌上，冒着热气的面条让人垂涎欲滴。我们走了进去。是家店面不大，但感觉温馨的夫妻店。店里没有客人，摆着五张桌子，桌子四面的长凳，显出一分等待顾客的落寞。

女店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净，文静中透出一分干练。与她那面孔黝黑、沉默不语坐在角落里看电视的男人，形成了有趣的对比。见我们进店，老板娘热情地过来招呼。许是听出了我们的大陆口音，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多了份真诚的关切。热茶端上，点餐招牌递上。见我们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弯着腰，用好听的台湾普通话向我们推荐，她家的牛肉面和牛肉面疙瘩很有特点，味道不错。

在忙碌着下锅煮面条和面疙瘩的时候，她不停问询我们大陆的情况。然后向我们介绍桃园和台湾。在我们就餐的时候，她象个娓娓而谈的家人一样，坐到我们旁边，跟妻子热聊。关于孩子的教育，关于两岸一些文化和生活习惯的异同。

牛肉面果然味道好极了。吃完结帐起身离去时。老板娘亲热地将我们送到门口。她向我们介绍，桃园的夜市很有特点，可以步行去看看。顺着回旅馆的方向走一段，再右转。

走出十来米远，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回过头来，老板娘碎步跑着追上来，轻微地喘着气，有些自责地说，忘记告诉我们了，步行去夜市，需要五十来分钟。路程有些远，如果感觉累，可以打个的士，很方便的，价钱也不算贵。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真诚的微笑。

我们告诉她时间太晚了，必须回酒店休息。夜市就不去了。反正接下来的行程中，也安排得有台北的市林夜市。到时再好好感受台湾夜市的魅力。

老板娘没有因为自己的好意没被采纳而有半点不快。仍然是一脸亲切的微笑，祝我们在台湾玩得开心。然后才与我们道别，反身回店。

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刻我们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这位桃园老板娘的微笑和关切，让桃园的夜晚，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的热情与微笑，让我们领略到了台湾人的浓浓人情味。也让我们对于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热切期待。

三、榕江年轻警官的微笑

在以往的记忆里，警察，只会板着冷冰冰的脸执法，难得给人留下温暖的印象。但去年那个深秋夜晚，在黔东南州榕江县的街头，两位夜间执勤的年轻警官，却用他们灿烂的笑容，让我对于警察的印象，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就象人生总是无法计划，旅途，也会充满了变数和意外。那夜，我与妻在贵阳突发奇想，决定在夜里踏上首次的长途自驾游旅途。目标，是黔东南自治州的首府凯里市。但夜路茫茫，沿厦蓉高速一路前行，在经过都匀时，却忘记了变道进入贵新高速。等醒悟过来，为时已晚。车灯照亮的路牌，提示一直前行，可以抵达很远的桂林。而近处我们熟悉一些的地方，只有榕江县城。

于是决定驱车赶往榕江，借宿一晚。明天一早，立即杀回马枪，赶往凯里

好不容易到达榕江，已经是凌晨两点。榕江县城，已经入了梦乡。街道纵横，行人踪影难觅。我们在冷清而陌生的县城大街上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宾馆。

正感到异地他乡的茫然无助和一丝隐隐的恐惧，一辆夜间巡逻的警车驶了过来。我们赶紧将手伸出车窗，向车里的两位年轻警官打听哪里有条件好些的旅馆。两位警官听罢，二话不说，让我们开车随后，他们带我们去找。一路警灯闪烁，警官的面包车带引着我们，驶出老城区，东转西拐，将我们带到新城区一家在半山腰上环境幽静的旅馆。

我过意不去，跳下车来，想装支香烟表达谢意。两位脸上稚气未脱英俊帅气的警官，摇下车玻璃，留给我和妻一个温和灿烂的微笑，摆摆手示意不必，然后匆匆驱车离去。

两位警官灿烂的微笑，象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这座处在黑夜和睡梦中的异地小城。小城变得美好而充满了迷人魅力。我与妻子于是做出决定，明天，不急于离开，且带着美好的心情，在榕江好好游玩一番，感受一下这座边远的小县城，有怎样意外的美丽。

……

微笑显在脸上，温暖留在心间。

一个微笑，就是一缕阳光。它可以为冷漠苍凉的人世，涂抹上充满热度的亮色。更可以给孤独无助的人们，增添继续前行的勇气。

给他人一个微笑吧，也不仅限于陌生人。当你微笑的时候，其实，你正以自己微弱渺小的力量，在温暖并改变着这个我们生活着的苍茫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