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乱世枭雄传·铁血银枪·第八回·闻道·2
(2009-07-24 21:5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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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凝道殿。
“臣弟拜见皇兄,万岁……”郕王朱祁钰入殿即拜,岂料尚未礼毕,便被一人扯住,径向自己口鼻捂来。郕王素来内敛,何曾遇过此等状况,大惊之下抬眼望去,却见到来者正是皇帝朱祁镇。
郕王认出了皇帝,总算未有高声惊呼出来。只见皇帝连连摆手,急声道:“噤声,噤声!莫让旁人听到!”说罢,皇帝再不管郕王,径自奔向门口,向外望去。
皇帝免了郕王大礼,却没有免去严氏兄弟向郕王行礼。严氏兄弟眼见郕王一脸惊愕,本就晶莹欲透的面庞更是不见一丝血色,当下强忍着笑意,一齐拜倒在地,低声呼道:“草民严伯功、严仲勋拜见殿下!”
郕王方才经由皇帝这般惊吓,三魂七魄早已大半离体,此时见得严氏兄弟行礼,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又知面前二人年纪均幼于自己,胆量也便大了些许,于是缓缓颔首,道:“二位……不必多礼,这便平身吧。”
郕王虽然羞涩内向,可是接待朝臣的礼仪却也早有教习,只是此番话到嘴边才发觉眼前这严氏兄弟并无官职爵位,“二位”之后的“大人”两字便就此不知去向,听在旁人耳中未免突兀。
然而,郕王还未来得及尴尬,忽听到殿外皇帝开口道:“你是郕王宫中的?现在立即奉着郕王仪驾回宫,不得露出破绽!”殿外那小太监见是皇帝亲至下旨,岂敢多言,连忙奉旨而去。
郕王与严氏兄弟听得稀奇,不禁同时向外望去,却正见到皇帝转身回殿,满面春风,全无先前的疲态。却说,皇帝朱祁镇仅有郕王朱祁钰这唯一一个异母兄弟,加之二人身份尊贵,偌大的紫禁城,实在找不到什么玩伴,今日见到严氏兄弟,实在有说不出的欢喜。
此时,凝道殿中除此四人外,只有雨湘等两名宫女,皇帝顿感周身拘束尽去,也忘记了种种君臣之礼,上前笑吟吟地挽起朱祁钰,长吁一口气,道:“让你的仪驾都回去,太皇太后哪还会想到你还在我这歇会儿?你方才那般大声,若是让人听到,岂不麻烦?”
朱祁钰这才明白皇帝之意,当下默默点头,却未答话。朱祁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向朱祁钰低声道:“你说你就不能放开些胆量?对着那帮大臣,有些比先皇都要年长的,你不敢开口,也罢了,这伯功、仲勋兄弟俩,比咱们都小,你怕什么?”
严仲勋听得皇帝的口吻,与自家兄长教训自己时的内容虽然大异,可神态分明一般无二,不禁轻轻地扯动严伯功的衣袖,悄声道:“原来大哥教训兄弟都是这么老气横秋啊?”
凡内向之人大多敏感,朱祁钰贵为郕王,亦未出此例。郕王眼见严氏兄弟窃窃私语,只道是二人在嘲笑自己,心下委屈之余,少有地涌起一阵恚怒,竟然脱口答道:“皇兄教训得极是!不知皇兄方才与伯功、仲勋兄弟所言何事?”
朱祁镇并未留意朱祁钰的语气有异,听得其开口说话,便也不再说教,于是说道:“朕在听他们谈论武技。朕叫你过来,也是为了让你看看他们的武技和咱大内的高手有什么不同。”
朱祁钰话一出口,便惊觉自己的情绪竟致如此,本已迅速回复往常,可心头的一番躁动却因为听得皇帝之言而愈加激烈,不禁接口道:“那皇兄可曾有了结论?”
皇帝见郕王连续发问,不由得向其望了一眼,道:“这倒还没有。他们俩说的都是所学武技的诀窍精要,朕听来,与咱大内的高手确实颇有不同,只是孰高孰下,却分不出来。”
原来,皇帝与郕王二人虽然性格迥异,但均是年幼喜动,对武学大有兴趣。禁内明有锦衣卫巡守,暗中又有自武当归来的东厂番子护侍,加之大明自太祖皇帝以降,亦鼓励皇室子孙习武,故而皇帝与郕王也习得了不少武艺,只是两人身份尊崇,众侍卫、番子固然没有藏私,却也不敢当真督促考较两人。
郕王既然发了孩童脾气,自然未有虑及此节,一心只想着在严氏兄弟面前争一口气,当下说道:“皇兄所言甚是!武学之道不比文章,岂有纸上谈兵的道理?惟有当真比试一番,才知晓孰高孰低。”
皇帝闻言,眼前一亮,不禁连声赞道:“妙极,妙极!钰弟向来寡言,今日偶然开口,便有妙计,莫不是效法庄王‘一鸣惊人’之故事?好玩,好玩!”
严氏兄弟自幼读书甚勤,此番入宫之前,又被严诤反复教导慎言多思,现在听得此言,不由得同时大惊,对望一眼,心底迅速想道:“皇上将郕王比作楚庄王,莫不是起了猜忌?”
原来,春秋五霸之楚庄王即位之初,三年不理国政,后经伍参、苏从劝谏,奋发图强,终成一代霸业——此即‘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之说。只是春秋之时,周室仍存,余国君主称公为最,惟有楚国自封为王,与周室平礼。且庄王八年,楚军直抵周之京郊炫耀武力,更问九鼎之轻重,大有取周而代之意!皇帝以郕王与楚庄王相较,被严氏兄弟“有心”听去,只觉得兴奋异常,自信必将为父亲表扬一番。
然而,在此时的朱祁镇与朱祁钰兄弟心中,却远没有这番复杂心思。皇帝听了郕王之言,着实感到兴奋异常,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说道:“好!朕便与你们比试一番!呃,你们谁来?”
皇帝此言一出,严氏兄弟更是大惊,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啊!草民岂敢与皇上动武?”郕王本意也不是让皇帝来为自己出气,当下上前附耳道:“皇兄,你也看到了,他们俩对皇兄敬畏若此,纵使当真动手,又岂能全力以赴?便由臣弟代为出手如何?”
皇帝见众人均是如此口径,心中也知事不可为,不免意兴阑珊,叹了口气,想到郕王代自己出手,倒也算是一场热闹可看,这才开口道:“好吧,便由郕王与你们对阵一番!若再推辞,朕便治你们抗旨之罪!”
严伯功心下惴惴,且不论皇帝对郕王有何猜疑,便是眼下这比试一事,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想到严仲勋往日那般百战不倒的“悍勇”,严伯功心中便忽地一紧:无论如何,在皇帝面前,万万不可伤了郕王!
想到此处,严伯功当下答道:“皇上既有旨意,草民不敢不从!便由草民向郕王殿下请教一番吧!”口中话虽如此,严伯功暗自主意已定:如果郕王胜于自己,自己坚守自保,想来郕王在皇帝面前也不敢行凶;如果郕王武功不济,自己暗中让上半招,不致败得过于狼狈,则皇帝无论希望郕王是胜是败,都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只是皇帝仿佛看穿了严伯功的心思,不禁“哼”了一声,道:“伯功,你若敢不全力以赴,朕同样治你欺君之罪!而且朕也事先提醒你,你便是全力以赴,也未必是郕王的对手!郕王自六岁起修习武当‘绵掌’,至今已有四年。东厂派去武当学艺的小太监,去年回来的一批,至少在武当山上待过五年,倒有大半不是郕王的对手!”
江心小渚。
喜凤儿连连后退,内心叫苦之余,早已将临敌“脱逃”的宋慕时暗骂了数千万遍——“你宋公子心中不痛快就走了哈!剩下本姑娘一个,眼睛还受了伤,怎么办?对了,我这眼睛的伤,也是你弄的!你就这么走了!”
然而,喜凤儿心下纵是抱怨万分,亦知道眼前之敌亦惟有依靠自己解决。只见那来敌身高不足六尺,一身水靠覆盖全身,且表面涂满油脂,仅在双目及口鼻处留有洞隙。
喜凤儿空有一身近战必杀绝技,受制于目力,始终拿捏不准对方关节,而只要稍有偏差,那人便似泥鳅一般,滑溜而出,令喜凤儿徒费气力。
而喜凤儿愈是发力,愈是焦急,双目红肿之状便亦愈甚:交手之初,喜凤儿只是眸间微红,难以察觉,及至四五十合之后,其眼中已布满血丝,更时有泪水溢出,致其禁不住抬手擦拭。
那人既知了此番诀窍,心中立时大定,索性也不再冒险抢攻,只是不住地引着喜凤儿游斗,使之无暇理会双目伤势。在那人看来,喜凤儿此时分明是中毒未清之状,若是运气足够之好,再斗得片刻,自己纵是擒不得此女,其也将因中毒昏迷,又或是中毒至深,双眼暴盲,到时再行抓捕,自是省事甚多。
果然,喜凤儿不明敌方用意,见其一味退避自己的锋芒,只道是胜利可期,当下连连发力,只求速战速决,待击退来敌,再处理自己双目的伤势。
岂料那人既存了消耗喜凤儿之念,出手之时未思进先虑退,一时间仿若膏药一般,击之不退,挥之不去。如此又缠斗了十余合,那连绵不绝的肿胀之感已致难以忍受的地步,喜凤儿心内烦躁异常,只想着被敌人立毙当场,也可以免去这番痛苦。
只是喜凤儿阅历虽浅,一番处逆境而不自乱的镇静功夫却丝毫不弱于身经百战的老江湖。相斗至此,喜凤儿已然看清了对手的用意,来不及暗骂其狠毒,便连忙收摄心神,不再主动攻击,尽力抑制眼中毒发之势。
那人眼见喜凤儿转攻为守,心知原定之计再难奏效,于是再不迟疑,将分水刺收于腰间,同时取出判官笔,一改先前辗转腾挪的精巧功夫,代之以大开大阖的笔意,如锲如凿,连连抢攻,不留余地。
喜凤儿所师者雪姨,实为当世近战之顶尖高手,所遇敌手无数,皆以一套“错脉擒拿手”破之,喜凤儿承其衣钵,虽尚需磨砺,但对阵近战之敌时,仍有一股天生的自信。
怎知眼前之敌大异于旁人,招招舍命而攻本非罕有,可奇的是,两人明明相距不过四尺,每一笔攻来纵使仍有破绽,喜凤儿欲行反击,却发觉来敌仍在六尺之外,惟有踏上一步,方能攻到。
然而只是这一步之差,待得喜凤儿踏上之时,后续的攻击已然不绝而至,迫使自己惟有放弃反击,先行自救,另寻战机。如是者三,喜凤儿双肩及左肋已受了三处轻伤。这三处轻伤虽均未伤及穴道、关节等要害,但血流不止,对体力本就不如对手的喜凤儿而言更为不利。
喜凤儿也知道遇到了生平少见的挑战,当此不利局势之下,反倒放开了生死,想的却是如能通过此关,增加自己的阅历。心中既无生死,灵台自然清明,喜凤儿不由得默默回想着雪姨往日的教诲。
“凡兵器者,皆有主攻之界,是为‘域’。”雪姨的声音在喜凤儿的脑海中缓缓浮现道,“兵器既异,域自不同。四尺之域内,以近搏、袭杀为胜;六尺,则为刀剑;八尺,即枪棍诸长兵之域;至丈余开外,则为弓弩、暗器之天下,近搏之术几近无用。”
“这人虽然看似与我相距四尺,可每招攻至,却都退至了六尺之外,”喜凤儿心念疾转,暗自盘算道,“莫非他使的虽是近战才用的判官笔,走的却是石斧之类的短兵路数?其域实为六尺!”
近战搏击之术最重因敌而变,对手之域倘若同为四尺,便应以攻敌指、腕为主,而若对手使用短兵,域为六尺,则宜攻敌肘、肩。故而敌方路数不同,喜凤儿应战之策自亦迥异。
想到此处,喜凤儿更不迟疑,虽见对手攻至,当下只是避过了锋芒所指,更不顾忌后招,抢上一步,左掌平切,将那判官笔拒于外侧,右手三指齐拢,直取敌人左臂内侧手三里穴。
那人心下一凛,左肩疾沉,让过臂弯处的手三里穴,左掌翻转,拂向喜凤儿右腕。喜凤儿来不及细想,右手迅速五指箕张,不等对方攻至,主动迎上,直抓向其指间穴。
两人双手十指甫交,那人眼中的一抹得意之色立即为惊讶取代,继而转为痛苦之态,惨叫一声,随即奋起全身之力退去。喜凤儿心中恨极,虽未追击,右手却是一扬,数枚肉色暗器无声袭去。
原来,武林争斗,亦有规矩。其禁忌之一便是近战搏击之人不得以掌套、指刺之物伤人,若有违犯,实与不宣而战、抽冷暗算、兵器淬毒等卑劣行径一般,皆为天下不齿。
眼前之人初时始终不以左手出招,实则暗戴指刺,只待诱得喜凤儿攻此“弱处”,再行暗算。喜凤儿虽未察觉此计,可“错脉擒拿手”委实精妙无匹,十指相交之下,立时变招。
不过眨眼一瞬之间,喜凤儿已然变抓为钩,玉指翩跹,竟将那人所戴的五枚指刺尽数剥下,随后当作暗器反击过去。喜凤儿恼恨那人多次心思歹毒,出手再不容情,指尖加力,令其五人筋骨尽断。
那人低头望去,见五指血肉模糊,偏偏又无甚痛楚,心底骤凉,知道自己左掌武功尽废,此生再无左手可用,心神激荡之下,不敢恋战,只是疾舞判官护住全身,退向水边。
然而喜凤儿终究年幼心软,习武虽已六载,此时却是头一回含恨伤人,眼看着那人五指尽断,鲜血汩汩涌出,只觉得心头悸动,竟不敢再看那伤处,一时间竟忘了追击。
忽然,喜凤儿耳中传来一阵江浪之声,不禁暗自警醒,心道:“他是从水中而来,水中恐怕仍有同伙——绝不能就这么放他回去!”一念至此,喜凤儿更不迟疑,纵身追去,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直攻那人手中的判官笔。
那人重伤之下,体力溃泄极速,兼之面敌倒退,行速有限,刚刚踏足水边,即被喜凤儿追上。那人眼见喜凤儿不攻自己已然负伤的左臂,而专攻向兵刃,只道其阅历尚浅,判断不明,殊不知喜凤儿心中害怕,实为有意避开那伤处。
只是喜凤儿既然选择避易就难,强攻对手右侧,自然也给了那人喘息之机。如此又斗了十余合,两人已立足于没膝的江水中,喜凤儿固然占尽上风,对手却也始终未被击败。
正当此时,水声忽然再响,又有一人自水中跃起。此人出水处在三丈开外,可是踏水如履平地,纵身一跃,已抢前丈余,复又踩水借力,几未停顿,已直向喜凤儿扑来。
喜凤儿目力受限,自这后来之人出水便未能看清其兵刃,只知其来势甚疾,当下不敢贸然出手,立时放过使笔之敌,腰身轻折,使出那套名为“燕子剪水”的轻功,向后飘然退去。
岂料喜凤儿身影曼妙,轻舞如絮,来敌却更是迅若惊雷,直捣黄龙!喜凤儿刚刚跃起,一翻甫毕,那人已冲至身前。喜凤儿这才看清来敌的兵刃竟是锦衣卫中最为寻常的绣春刀!
两人相距已不足一尺,喜凤儿心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一丝恐惧:近战搏击,“快”字为要,来敌快过自己三倍不止,面对如此之敌,自己又如何取胜?好在见得对方刀刃尚未来得及转向自己,喜凤儿当即抢先攻上,骈指截击,直取来敌右腕。
然而奇异之事在此发生:使刀之人仿佛连自己也控制不住一身轻功,既冲至喜凤儿身前,竟不得减速出招,只是立时环抱成团,如一枚飞锤般,径自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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