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曾记来时，落红无数，流水星散。

一路风尘，霜寒雨冷，辗转知长伴。

镜前自问，相看泪眼，欲弃此情还乱。

叹今生，丝丝入骨，但求心能无怨。

 

生来我慢，当年遗憾，忍顾秋来日短。

岁岁年年，春光谁误，空恨人情浅。

事临穷处，只知有己，休道炎凉冷暖。

从头越，痴心笑我，奋蹄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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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e or not tobe,that's a 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想，这个哈姆雷特到底为了什么举棋不定。

 

一个小伙子，说邻居的狗无缘无故地瞪了他一眼，他很生气，想踢狗，可是又怕那狗咬他，还担心主人也会因此不高兴，更担心这么大人和狗对打会让邻居笑话，……总之好多担心。

那就不踢狗呗，不行，他说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反复问自己，到底踢还是不踢？

就这么着，折腾了一大早，他什么也没定下来。

 

他要是能再傻一点，根本不知道狗会咬人，想踢也就踢了。

要是他不觉得踢狗和主人有什么相干，更不明白和狗眼一般见识邻居会看不起他，他也很简单，想踢就踢了！

可是他偏偏就没有那么傻，还懂一点人情世故，也知道别人的看法，于是他就陷入了Tobe or not tobe这个死圈。

要是他真的一直都搞不清楚狗和邻居哪个更重要，那他就真像那个倒霉的哈姆雷特一样，问上好几百年也甭想走出这个死圈了。

 

隔壁王姐，总是抱怨丈夫不管家事。

有一天，丈夫忙着上班弄倒了油瓶子，不管不顾地就急忙走了。

不是第一次了，王姐吵过闹过，可是一切依然如故。

油洒了一地，王姐气的神魂颠倒，一个人在家里大发脾气，恨不得砸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拎着皮箱离家出走。

王姐砸家里的东西。

王姐往皮箱里装自己的衣服。

王姐气急败坏地看着收拾好的皮箱，放声大哭。

王姐慢吞吞地把皮箱里的东西放回衣柜，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收拾被砸碎的盘子，清理地板上的杂物，还一边看着锅里的饭菜……

王姐的丈夫和孩子陆续回来了，……

除了王姐和我，谁也没看到这家里刚才的一幕。

 

后来王姐告诉我，她现在把油瓶子放在一个不容易碰倒的地方，油瓶子再没倒过，即使真倒了老公没来扶，她也不会再那么生气了。

她还说，那天她真的要离婚时，倒想了很多，觉得为了个油瓶子就离开丈夫实在是不值得，大不了以后不用油瓶子了。

油瓶子和老公到底哪个更重要，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只是，我们都像王姐一样，如果离婚没有摆在眼前，总是想不起来去追问自己。

 

在我的记忆中，我似乎没有过那个小伙子的困惑。因此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和那小伙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如果我是他，我会毫不犹豫地踢狗，且不会心有不安。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是那种不受邻里关系、人际关系的拘束，只按天道公理行事的人，可能有时显得缺少人情味，但是正派正直，凡事以理服人。

狗错了就该被踢，主人有什么不良感受，应该自己去消化。因此，如果邻居为了踢狗的事情恼火，我会指责邻居的偏狭愚昧。

有人指责我，说邻居和狗在我的心里分不出轻重，可我认为这正是我个性解放酷爱自由……的表现。

如果邻居和我的角色对换一下，我也能这样去想，那么，除了有点严肃严厉，我这人也还说得过去。

可是，这样的情形从没发生过。因为真正的起因是：邻居的狗冲击了我的感受，我控制不住地要教训这条狗。

如果调换角色，狗冲击的是别人的感受而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地要替邻居教训自己的狗呢？邻居踢我的狗冲击了我的感受，我哪儿控制得住要教训他的冲动？

所以，邻居要是踢狗，我会认为邻居和狗一般见识没出息，绝不会想邻居教训狗是为了天道公理在伸张正义、邻居不顾我的感受教训狗是在追求个性自由和思想解放……

如果接下来，邻居还像我那样坚持他踢狗有理，丝毫没有悔意，我只会觉得他很欠打，认为他真的是与狗无差的畜生。

都是以自己的感受为准，在自己感受的支配下行动，同一个事件，对象不同，感受也完全不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后附会上去的。

 

这么一分解，我悲哀地发现，其实我竟与范跑跑也没有多大区别。

一事临头，就像婴儿内急，没什么抉择过程，更来不及心理冲突，有尿就尿呗。

只是婴儿与我们不同，婴儿不会尿过床后再附会出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来标榜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因为婴儿是真的不明白尿床很丢人，而我和范跑跑却都是受过教育的人。

 

刘翔脚疼了，这疼的感受也像婴儿内急，刻不容缓，脚疼就退赛不需要理由，正如婴儿内急就尿床不需要理由一样。

什么功名？什么荣誉？什么流言？什么利害？……更别说什么事业，什么祖国？什么……

哪个婴儿内急的时候会去想这些？哪家的油瓶子倒了，主妇想要大发雷霆之前，会去想为油瓶子值不值得离婚？地震了，范跑跑怕挨砸就先跑了，他当时哪儿想得到，他自个儿跑出来不告诉学生，会挨这么多骂啊？刘翔脚疼就要退赛，当时他想过百米栏到底是不是他生活的全部吗！吹牛吧！谁不知道那时候他生活的全部就是怕脚疼不敢上场。

所以，我很佩服王姐，虽然王姐也像别的主妇一样，遇到油瓶子的事情免不了克制不住地要砸碗摔盆玩出走闹离婚，但最终，对丈夫的感情对家的不舍，还是让她克服了自己的不爽，冷静地做出理智的决定并付诸行动。

我佩服王姐，就像我佩服乔丹，我原本一直都认为乔丹与刘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一个英雄一个狗熊。

可现在想想，乔丹比刘翔强的，不过就是在发烧头痛的时候，除了像刘翔一样想要下场睡觉，他还想到了篮球，篮球像他的命，就算头痛也不舍得放弃，于是也就有了勇气有了理由，去战胜发烧头疼的感受坚持比赛。

这就像婴儿与成人的区别，婴儿内急就得尿，不管在哪里。而成人呢，随地便溺的后果几乎能与内急的感受同时产生，所以会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地方解决。我倒是从没想过，因此婴儿与成人不是同一个品种。

 

等到比赛的机会过去了，刘翔也发现，脚其实没有那么疼，看后来，他又见媒体记者，又开发布会，还要去给姚明捧场，且有心思到处为自己辩护。……

这时候，他当然也想起了百米栏，想起了百米栏曾带给他的感动：成就荣誉掌声辉煌，想起了自己对百米栏的不舍吧……

就像为了油瓶子离婚的夫妇，事后也会想起曾经的美好，想起自己的种种遗憾。但他们一般都不会承认，他们会说：离就离吧，谁离不开谁啊？！地球缺了谁都照样转！

 

于是刘翔也说：百米栏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可是我总忍不住要问，刘翔他难道真的还有别的生活吗？他的生活，有哪一样不和百米栏冠军休戚相关？他这么轻慢百米栏，他的双脚站在哪儿呢？未来的生活他想踩着什么“起跳”？

我们或许可以为自己一时的软弱辩解，可以说乔丹面对篮球过于迂腐不够灵活……我们可以变着花样赞美刘翔的审时度势和进退有度，然后一边为自己开脱。

可是先别忙着替刘翔诋毁乔丹吧，你怎么知道刘翔此刻不是在想：要是我不甘心的事情，我也会像乔丹那样奋不顾身全力以赴，只是百米栏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不值得我如此忘情？！

其实，人与人之间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每每扪心自问，要是放弃这段感情，我会不会心有不甘？

每次想到放弃，每次都会让我的心很疼很疼。

回头去看，半生中，多少个沟沟坎坎，多少处红尘绝路，多少的悲观绝望，多少次昂头进取，多少关键的时刻，这份感情总能让我觉得，茫茫人海中，自己好像还很重要也很有些价值，从而鼓励自己未来还有所期盼不能就此放弃。

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这份感情对我的影响都是十分深远的，没有这份感情，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不能像刘翔那样轻慢它，它对于我就像乔丹的篮球，只要心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我就还得为它“折腾”。

至于是不是能夺取冠军，只有听凭命运来裁决……

也许，我会像乔丹那样幸运，或者，像叶乔波那样，永远地倒在运动场上……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放弃？……

或者，就算不舍得放弃，可是我却老的折腾不动了……

那时候，我该考量的，或许就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折腾得动还是折腾不动的问题了。就象现在的叶乔波，现在的乔丹，再也不用考虑是不是甘心的问题了……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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