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非正常死亡背后的正常与非常
(2016-06-07 07:15:32)在硕士研究生李鹏不幸身亡半月后,上海焦耳蜡业有限公司的网站依然可以打开。透过网站,人们能够看出,即便是一个纯粹的产业链上游,小规模特种原材料供应企业,依然可以看出珠三角与长三角企业之间的微妙区别:从品牌名称到标识,焦耳蜡业拥有海派文化特有的洋气。这种洋气甚至能够给人们带来更大的想象空间:从一个仅仅拥有两百平方米破旧厂房、两三个非专业工人的手工作坊式的小型企业,变成一家足够优质的企业,甚至在未来,上市、转型金融操盘手、出国并购……
拥有儒商称号的张建雨一定想过这些美好蓝图。在记者笔下,张建雨是个无心学术、只关心赚钱的“商人”式学者。在课堂上照本宣科之余,更愿意谈赚钱与人生价值实现。
然后,开着他那辆酒红色的沃尔沃,消失在大上海的茫茫车流中。
师生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在报道此事的时候,很多媒体关注并且表达了象牙塔内的关系“异化”。而看看关于此事件的网民评论,更是能够体会到毫不掩饰的愤怒:一个大学教授,不好好教书钻研学术,却爱钱,去开公司,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一个板凳枯坐,安贫乐道的知识分子,是民众对于大学教授最美好想象。
比如,刚刚去世的杨绛和她的先生钱钟书。
如果说,民众反映和舆情诘问是研究生非正常死亡事件中的正常之处,那还有另外一个正常之处,就是华东理工大学的“鸵鸟态度”。学校拿出2007年的文件,文件明文规定,该校教职工不得在外面实质性兼职,也不得在开办公司。并且表示对张建雨所做作为毫不知情。
正常之处不仅仅在于校方装聋作哑,而在于某种灰色状态已经形成均衡。面对科技成果转化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益,行政化的学校当局表现出首鼠两端的鸵鸟态度。干脆变成了事实上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而民意和舆论又将固化校方态度,也对张建雨形成压力:发财,或者换个说法,教授追求财富是件不能光明正大进行的事情,只能闷声悄悄进行,公司运营模式也无法正规化、明晰化。使用学生劳动力也没有收到法律保障,工伤保险更是谈不上。甚至,发点小财,一旦做大,还有树大招风的危险。
张建雨的非常之处在于,“他喜欢描述参与这项研究会带来多大的商业价值,并且经常上升到国家层面,说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商业项目。还会说一旦研究完成,可以马上投入生产赚大钱。”其实,与很多媒体冠以以“商人”头衔不同,在我看了,他更像一个企业家。如果只要赚钱,在上海,张完全可以通过早期的财富积累,在内环线玩房地产——事实上,精明的上海居民早就看出其中端倪,对他们而言,办企业是性价比太低的事情,京沪永远涨才是真实的主旋律。
但归根到底,张建雨既不是一个好商人,也不是一个好企业家。好商人不会在拥有足够多资源的情况下办实业,好企业家不会在拥有核心技术和强大科研团队支撑的情况下,让自己的企业经历二十多年发展,还是一个手工作坊。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张建雨看起来还需要补很多课:市场、资金、管理、风险控制、财税……
其实,对比华大基因、华为、高铁等等声名显赫的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张建雨的故事却是更真实的科技创新的中国故事。我们自然可以想象在一个完备的有效机制之下,学者们只需要拿出自己的技术,通过校方以及第三方中介机构,能够有效对接到企业资源,甚至我们也可以想象,如果能将企业家精神、对市场判断、核心技术、生产能力进行合理配置和组合,文章一开头那种意淫般的设想,也许在公司起步十年后就可以实现。
探索有效机制的前提,是正视科学家、学者们的财富冲动和事业冲动,这也是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的最重要前提。激活科研人员的创新创业能力已是大势所趋。201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允许高校人员带着科研成果保留基本待遇下海。
现实下,灰色是常态、透明化非常态,习惯了灰色,人们习惯了可以说不可以做。这要实现这些,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