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汁儿是北京特有的小吃,类似一种发了霉的豆浆,颜色像建筑工地上下雨后水泥车过后车辙里的那汪浑水,灰里泛着白,气味闻起来更像十几天没倒且开始冒泡的泔水。
妈妈是个老北京,跟很多老北京一样,妈妈生前很爱喝豆汁儿,可惜爸爸是南方人,始终无法接受那股特有的酸臭味,甚至规定在饭桌上不能提豆汁儿这俩字,生怕说出来这俩个字都会伤了大家的胃口似的。因此全家都只是远远的欣赏着妈妈喝豆汁儿的样子,却始终无法理解这么酸臭的东西怎么可能好喝,每次跟妈妈吃小吃,看着妈妈喝豆汁儿享受的样子,总觉得妈妈就是一个超人,是对酸臭味具有超级抵抗力的忍者。
妈妈在三年前奥运会的前夜走了,她走得太随意,给我们留下了一大堆的遗憾,其中就包括喝豆汁儿的秘诀,自从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就让我对那个世界多了几分亲切感,目睹了生死转换的全过程,让我开始不断反思生与死的关系,黑暗中我摸索着前行,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一点点光亮,尽管还很遥远,但毕竟已能看清脚下的路了,那片光明就是释迦牟尼佛的伟大思想。
平时常常细细思念着妈妈,总能想到神秘的豆汁儿。终于有一天,跟朋友去吃北京小吃,与豆汁儿再次狭路相逢,不断追忆着妈妈喝豆汁儿的情形,竟让我产生喝碗豆汁儿的冲动,可能就是想替妈妈喝一碗,也可能看到了妈妈的音容笑貌,不管怎样,这次我没被那股浓烈的酸臭味儿吓住,跟妈妈一样从容坐下,就着焦圈儿和辣丝儿咸菜,一口一口细细品味着,很快奇迹出现了,几口下去就能品到隐藏在酸腐背后那股绿豆的浓香,美味儿得令人无法抗拒。
从此我也爱上了豆汁儿,现在只要在北京,我总要抽空去喝上一碗,有时有亲朋好友在场,还包括两次和来京的法国朋友,大家因为不得要领只能用当年我欣赏妈妈的那种眼光看着我细细品味,大家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态让我很兴奋,感觉自己像一个老北京天桥耍把式的。
因此我也悟出一个更深的道理,就是什么是否极泰来,生死的转换是一个否极泰来的过程,对于豆汁儿来说,酸臭过了头,才会呈现出否极泰来的美味。
从佛理上讲,当你真正从心里学会了放下,彻底抛弃头脑中那种对臭味产生的联想,你就可能一夜间成为美食超人,昆虫、臭鱼、蛇胆、生肉、奶酪通通不在话下。
学会放下你还会举一反三,一通百通,你可能突然明白了绘画的本意,打破教条,画出来的东西吓自己一跳;你也可能自然理解了禅坐的意义,不再流于形式;更可能因此打通任督二脉,理解什么叫精足不思淫,气饱不思食,神定不思睡。
学会从心里放下,对熊来说,最起码的就是能像妈妈一样用心去品味豆汁儿的独特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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