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

 

1、

有时候风，并没有拾起落叶

像人们看见的那样

 

我们的交谈

都沉入一口深井

蛙悄然绝尘，并没有惊动风

 

叶脉中

一轮月亮将在子时静坐

 

2、

有一天

我在树下发呆

孩子的笑声突然从树上掉下来

砸到了我

从此

我发现了童话与现实之间的

万有魔力

 

3、

这个春节

阳光失控地赶来

看冰，如何在我脸上塑形

 

好多天了，它都没能如愿

我的伤感

有点像个头发被烫伤的文艺女青

 

4、

每一天，远山都会回到湖的面前

做一个安静的倒影

湖边，树影缄默

它的叶徘徊在枯萎与腐烂之间

说不出自己的乳名

 

5、

我说叶子，我说情人

我说——山呀，海呀，佛坛前的烟缕和

人间的背弃

都在飞燕的掠影中剪成棉絮

一块块塞进抱枕，躺在傻妈妈的怀里

 

6、

你言语，我静默

我的静默够不着你的爱恨

你的言语摸不到我的情愁

月色急急

切切

说起人言

我不信

后来你说，人言轻微

 

7、

雾霭之晨惊醒了她

推窗，露水一直都像露水的样子

谢谢。

她想。远山还横在夜晚的左肋

能再靠近一点吗？

 

她用手

铺平衣物

叠好大地的剪影

 

远山很远

她尚未明白

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8、

雨水来。我们的眼，像雨水

冲刷过的渔人码头

鱼在哪？死亡来。我们的身体，像死亡

碾过的昆明火车站①。时间在哪？火车来。我们的命运

像火车牵起腊肠的手从祖国的山顶舞到天国的海底。美人，裙带在哪？

——————————

①2014年3月1日 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案事件，一伙歹徒持械在火车站砍杀，造成29人死亡。

 

9、

四叶草占据了花蕾

高处的花，还安然开在叶子的心中

 

这样的梦，是我失去的

孩子般旁若无人的叙述，是我在

梦与梦的战争中

卸下的一堵身体之墙

 

那时我饿了，把自己的身体

一块块卸下、吃掉

 

10

姜片、红枣和桂圆

相安无事

水在它们的胸中沸腾

就像夏天以为冬天永远不会到来

绝望处

爱得就像再也不会去爱了

没有明天

春天走向夏天这件事

更是天方夜谭

我还没有来得及在沸腾中吃下它们

就在世间冷却了

 

11、

风把每一朵花都吻遍之后

就走了。雨来，带着热闹的声音

继续吻落枝上的倔强

大地的伤口

真美丽。

花瓣纷纷，这一切渴望静止的纷纷

都在看我眼睛如何容下一湖水，却不起波澜

 

12、

经不住

雨的强吻

 

13、

大雁从别人的诗里

飞到我的眉间

问我来处

我指了指卫生间

它就随我进去了

出来时，我依旧空荡荡的一个人

像大雁的来而未逝

 

14、

我无法阻止游荡的双脚

在冬天

滑向它的墓地

那里有烛光将它照亮

黑暗也不曾介意

它的粗粝

天空散着若无其事的步

宛若丝绸

任叶子

天真地挂在树上

与更多的叶子相拥，与风

交谈。树下

有脚路过，假装它们

并没有看见那只曾在春天松土的蚯蚓

 

15、

你用轻言

捏碎我的枯枝

呼吸在时光里妖娆

而我赠你

一个重重的寂寞

像大地无声

为人间所有的凋零都能回家

 

2014.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