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途中,你是否像《诗经》一样唱起了马桶?
——给K的信
巫小茶
“我的家有个马桶,马桶里有个窟窿,窟窿的上面总有个笑容,笑人间无奈好多……”第一次听到这支歌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海滨小镇,走在远行途中。知道吗,K,那是暮晚时分,我一个人躺在S城City-Inn六楼的房间里,想一桩心事。

十月末的S城,窗外秋色渐凉,我随手打开墙壁上的电视,缤纷的娱乐节目蹦蹦跳跳扑面而来,像麻雀喳喳,但我没有心思去看。
天擦黑了,心事想到一半,卡在那儿了。忽然,真的有几只麻雀掠过窗外,弄出一阵响动,它们是否过分亲热,乃至于碰歪了树梢?就在此刻,我猛地听清了电视里传出的一支歌,竟然是刘德华的《马桶》。披着一件黑色风衣的刘德华,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他唱的有点儿随便,有点儿后现代。K,他究竟是在怎样的一种情绪下,像《诗经》那样唱起了抒情的马桶小曲?
身体和灵魂,也像这小曲儿,也像麻雀,必须有一个飞翔在路上。这是你说的。
那之前,我只想终生呆在海滨的某个小镇上,可是后来,我轻信了你的话,每年狠狠地远行一次。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总是在夏日去远行,我一般是在秋天出门,在天冷下来的时候回家。
有人说,远行就是从自己呆腻了的地方到别人呆腻了的地方去,但我的远行并非“到此一游”那么简单,我想把那个渐渐长大的心事锁住,锁在昨天的院子里,拂袖而去,把自己彻底交给十月末的风,而不仅是交给风景。
可是K,那个心事真的太顽固了,它尾随而来,跟着我上路了,一直来到S城City-Inn六楼的房间里。这是一间涂鸦的客房,墙壁上有古怪的精灵和它们天真的笑容。当电视里传来刘德华的《马桶》,我一时竟然哭笑不得,我索性就坐在了马桶上。
但我并没有上厕所的想法。

第一次,因为心事重重而不是因为如厕,我坐在了马桶上,有点孤独。第一次,我发现马桶有点亲切,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并注意到它也是有名字的。我坐的这一只马桶,名字叫恒洁。你可能难以置信,那天,我不仅从电视里听见了刘德华的马桶小曲,还在一只马桶的浅色小标签上看见了满面春风的濮存昕。K,十月末的远行途中你能否告诉我,恒洁,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还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一刻,我相信给万物命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比如一只帮你想心事的马桶,或者那一群在嬉戏中碰歪了树梢的麻雀,我该怎么称呼它们?相信吗,K,一只有名字的马桶是很有气质的,它叫恒洁,如果一群疾飞的麻雀有了动听的名字,一样很有气质。
“我的秘密太多,我的梦想太重,你会慢慢的懂,亲爱的马桶……”刘德华还在墙壁上唱,唱的有点儿屌丝,有点儿闷骚,有点儿苦中作乐。
回想那年远行,从海滨小镇上走出来,我的心事怎么甩也甩不掉,但却坐在S城City-Inn的一只马桶上想通了。一只名叫恒洁的马桶,在异乡的秋天冲走了我的心事。后来,回到海滨小镇,一位驴友级的闺蜜也跟我说起她的远行,她说途中最安逸的时刻,其实就是坐在马桶上的时刻,那一刻你只属于自己,世界在你的隔壁安静下来。
K,远行的兄弟,当你在秋日的途中心事重重,你可曾遇见喧哗的麻雀,并像《诗经》一样唱起亲爱的马桶?
2015/3/8,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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