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殷中军为庾公长史，下都，王丞相为之集，桓公、王长史、王蓝田、谢镇西并在。丞相自起解帐带麈尾，语殷曰：“身今日当与君共谈析理。”既共清言，遂达三更。丞相与殷共相往反，其余诸贤略无所关。既彼我相尽，丞相乃叹曰：“向来语，乃竟未知理源所归。至于辞喻不相负，正始之音，正当尔耳！”明旦，桓宣武语人曰：“昨夜听殷、王清言，甚佳。仁祖亦不寂寞，我亦时复造心；顾看两王掾，辄翣如生母狗馨。”

【引子】①下都，到京都去（庾亮曾任江、荆、豫三州刺史，镇守武昌，地处长江上游。从武昌赴京城建康故叫下都）。

②王蓝田，王述，字怀祖，袭封蓝田侯。

③正始之音，自正始年间兴起的谈玄风尚。把儒道经义掺和在一起，故作高深莫测的姿态（正始是三国魏齐王曹芳的年号）。

④两王掾，王濛和王述，两人均为王导的属官。

⑤翣（读“刹”），羽毛扇。

⑥馨（读“心”），一样、这样、同样。

【白话】还在中军将军殷浩担任庾亮的长史时，有次进京，丞相王导特意把大家聚在一起，于是，桓温、左长史王濛、蓝田侯王述、镇西将军谢尚这些名流统统在座。王导离开座位，亲自解下挂在帐幔上的拂尘，对殷浩说：“我今天就想和你好好辨析辨析玄理。”之后，两人你来我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清谈到三更时分。在他们互相论辩的过程中，在座的名流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尽情论辩后，王丞相感叹道：“哎！我们一直在论辩玄理，可直到现在居然还无法弄清玄理的本源在哪。至于论辩中互相列举的要义及那些解释、比喻更是让人莫名其妙。由此可见，正始年间的清谈，正是如此啊！”次日早上，桓温跟人说：“昨晚听殷、王两人清谈，简直是曼妙无穷。仁祖不感到寂寞，我也时有心得。只可惜，那两位王丞相的属官，活像身上插着漂亮羽扇的母狗一样。”